四貝勒府花園裡的柳枝剛抽出嫩黃的芽苞,胤禛肩頭的擔子卻一日重過一日。
戶部事務繁雜,尤其開春後,各地錢糧奏銷。預算造冊如雪片般飛來,他這個管部阿哥幾乎是腳不沾地,常常天不亮就出門,月上中天才回府。
弘暉已經好些天沒能好好跟阿瑪說上話了。
有時候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阿瑪已經出門;有時候他撐著眼皮等到深夜,阿瑪回來時,他已趴在額娘懷裡睡得香甜。
這日清晨,胤禛像往常一樣,天色未明便起身更衣。
剛穿好朝服,正準備出門,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阿瑪……”弘暉只穿著裡衣,光著小腳丫,抱著他那隻舊布老虎,揉著惺忪的睡眼,可憐巴巴地望著胤禛。
“怎麼醒了?”胤禛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睡得溫熱的小臉,“時辰還早,再去睡會兒。”
弘暉卻一把抱住他的腿,把小臉貼在他冰涼的朝服補子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濃濃的委屈:“阿瑪……你好久沒陪暉兒玩了……也好久沒給暉兒講故事了……”
胤禛心中一軟。自年節過後,他確實忙得忽略了兒子。
看著弘暉依賴又渴望的眼神,他放緩了聲音:“阿瑪近日公務繁忙。等忙過這陣,一定帶暉兒去騎馬,可好?”
“不好……”弘暉罕見地耍起了小脾氣,抱著胤禛的腿不撒手,“暉兒想跟阿瑪在一起……阿瑪去哪裡,暉兒就去哪裡!”
胤禛蹙眉:“胡鬧。阿瑪是去衙門辦差,不是去玩。”
“暉兒不鬧!暉兒乖乖的!”弘暉急急地保證,仰起小臉,大眼睛裡迅速蓄起了水汽,
“暉兒可以幫阿瑪磨墨!暉兒認識好多字了!暉兒還能幫阿瑪看賬本……像上次那樣!”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眼神卻無比懇切:“暉兒保證不說話,不亂動,就坐在阿瑪旁邊!阿瑪……帶暉兒去吧,求求你了……”
最後那句“求求你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奶氣,像把小鉤子,直往胤禛心裡最軟的地方撓。
胤禛看著兒子泫然欲泣的小模樣,又想到他前幾日確實安安靜靜“幫”自己謄錄舊賬,雖說是孩童遊戲,
但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倒也解了他不少煩悶。
或許……帶去戶部也無妨?反正他辦公的廨署獨立清靜,讓蘇培盛仔細看顧著便是。
“真能保證乖乖的?”胤禛的語氣鬆動了幾分。
弘暉一聽有戲,立刻用力點頭,眼淚瞬間收了回去,換上滿滿的期待:“能!暉兒發誓!要是搗亂,就讓暉兒……就讓暉兒三天不吃糖!”
這個“毒誓”對嗜甜的弘暉來說可謂極重。
胤禛終是沒忍住,嘴角微揚,彎腰將他抱了起來:“穿鞋,穿衣,動作快些。若遲了,阿瑪便不等你。”
“是!”弘暉歡呼一聲,掙扎著下地,像只快樂的小兔子,蹦跳著衝回自己房間,催著嬤嬤給他穿衣梳洗,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於是,這天清晨,戶部的官員們驚訝地發現,他們那位素以冷麵嚴謹著稱的四貝勒爺,身後除了跟著蘇培盛,
竟還多了個小尾巴——一個穿著石青色小袍子。頭戴同色瓜皮帽。生得玉雪可愛的小娃娃。
小娃娃被四爺牽著,好奇地東張西望,但果然很乖,不吵不鬧,只是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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