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府花園裡的菊花開了又謝,最後幾片梧桐葉也在某個清晨被寒風捲走,光禿禿的枝椏直指灰白的天空。
天氣一冷,弘暉便像只畏寒的小貓,越發黏人。
尤其是對胤禛,簡直成了甩不脫的“小尾巴加小膏藥”。
從前是胤禛在書房,他搬個小凳子在一旁看書或塗鴉,還算安靜。
如今可好,常常是胤禛剛在書案後坐下,還沒拿起筆,一個小身影就熟門熟路地蹭過來,先是不聲不響地挨著腿邊站一會兒,然後便得寸進尺,開始往他身上爬。
“阿瑪,冷。”弘暉把小臉貼在胤禛冰涼的朝服補子上,甕聲甕氣地說,小手已經環住了胤禛的脖子。
胤禛正凝神看一份關於西北軍餉的奏報,聞言頭也沒抬,只道:“冷就添衣。蘇培盛,把炭盆挪近些。”
蘇培盛連忙應聲,將屋角的鎏金銅炭盆又往書案邊挪了挪,紅羅炭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弘暉卻不動,反而摟得更緊了些,小身子扭了扭,在胤禛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像只找到了熱源的小獸:“衣裳穿多了,胳膊都抬不起來,怎麼寫大字嘛。阿瑪懷裡暖和。”
胤禛被他蹭得沒法專心,無奈地放下筆,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傢伙今日穿了身銀紅色的棉襖,襯得小臉愈發白嫩,此刻正仰著臉,眨巴著一雙酷似四福晉的大眼睛,眼裡滿是“我就賴著不走”的狡黠和無辜。
“多大了,還這般黏人。”胤禛語氣淡淡,卻沒把他推開,反而伸手拉了拉他有些鬆散的衣領,“前幾日教你的那篇《出師表》,背熟了?”
“背熟了!”弘暉立刻來了精神,挺起小胸脯,開始搖頭晃腦地背起來,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背得倒是流暢,只是那奶聲奶氣的調子,配上諸葛亮憂國憂民的沉重話語,顯得有些滑稽。
胤禛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等弘暉背完,他才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句何解?”
弘暉想了想,認真道:“就是……就是做事情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一直到……到最後!”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就像阿瑪看摺子,常常看到很晚,額娘說,也是‘鞠躬盡瘁’。”
胤禛沒料到他會這麼聯絡,怔了一下,隨即眼底笑意更深,拍了拍他的背:“比喻不當,但心意可嘉。既要懂得‘鞠躬盡瘁’,也需明白‘寧靜致遠’。靜不下心,如何致遠?”
弘暉眨眨眼,把臉埋在胤禛頸窩裡蹭了蹭,拖長了聲音撒嬌:“阿瑪——可是暉兒現在就想‘近’,不想‘遠’。
阿瑪身上有松墨的香味,好聞,暉兒在這裡,心可靜啦!”
歪理一套一套的。
胤禛被他蹭得頸間發癢,又有些好笑。
這孩子,自從莊子回來後,似乎越發懂得如何拿捏他這個阿瑪了。
知道在規矩上不能逾矩,便在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上耍賴撒嬌,偏又讓人狠不下心推開。
“油嘴滑舌。”胤禛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任由他賴著,重新拿起硃筆批閱。
只是批註的速度,似乎比平時慢了些,落筆也格外穩,怕驚擾了懷裡這團軟乎乎的小火爐。
。鉤銀畫鐵行行一下留上報奏在跡筆的紅硃那著看,字寫瑪阿看睛眼著睜還初起,著窩地足意滿心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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