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乾清宮回來,得了皇瑪法“金口玉言”的弘暉,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愈發相信可愛的妹妹很快就要來到他身邊。
這份期待帶來的不僅是快樂,還有一種奇特的。越來越強的“粘人”勁兒——尤其是對他阿瑪胤禛。
如果說從前弘暉只是偶爾撒嬌。喜歡跟在胤禛身邊,那麼現在,他簡直是升級成了一塊甩不脫的“小年糕”,還是剛出鍋。熱乎乎。軟糯糯。沾上手就扒拉不下來的那種。
這日,胤禛下朝回府,剛在書房坐下,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門就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確認阿瑪在,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蹬蹬蹬跑進來,二話不說就抱住了胤禛的腿。
“阿瑪!你回來啦!”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胤禛低頭,看著兒子仰起的。寫滿“我好想你”的小臉,有些無奈:“多大了,還這般模樣。先去把外衫換了,仔細過了寒氣。”
“噢。”弘暉應著,卻沒鬆手,反而順著胤禛的腿往上爬,“阿瑪抱暉兒去換!”
胤禛被他纏得無法,只得彎腰將他抱起來。小傢伙立刻像只無尾熊似的牢牢掛在他身上,小腦袋在他頸窩裡滿足地蹭了蹭,還深深吸了口氣:“阿瑪身上有太陽的味道!”
“胡說什麼。”胤禛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抱著他往內室走。
弘暉卻在他懷裡扭來扭去,開始絮絮叨叨:“阿瑪,今天先生誇我字寫得好,多給了兩塊松子糖!我留了一塊給姐姐,一塊給……嗯,給將來的妹妹存著!”
胤禛腳步微頓,沒接話,只將他放在炕上,動手替他解外袍釦子。
弘暉乖乖伸著胳膊,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胤禛,繼續分享:“我還讓秋月姐姐幫我找了一塊最軟的雲錦料子,留著給妹妹做小兜肚!額娘說小孩子皮膚嫩,要最軟的才行……”
“你倒是想得周全。”胤禛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手下動作卻輕柔。
“那當然!”弘暉挺起小胸脯,一臉“我是好哥哥”的驕傲,“暉兒答應過要照顧好妹妹的!”換好了家常衣裳,他又立刻像塊小年糕似的貼過來,拉住胤禛的手,“阿瑪,你今天累不累?暉兒給你捶捶背吧?我新跟嬤嬤學的,嬤嬤說可舒服了!”
不等胤禛回答,他就繞到胤禛身後,攥起小拳頭,像模像樣地捶打起來。
力道自然輕飄飄的,與其說是捶背,不如說是撓癢癢。但那份心意,卻沉甸甸的。
胤禛坐在那裡,感受著背上那一下下輕柔的觸碰,聽著兒子在身後嘰嘰咕咕地說著童言童語,連日的疲憊彷彿真的消散了些。
他閉上眼,難得地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片刻的。由孩子帶來的純粹溫情裡。
用晚膳時,這塊“小年糕”更是粘得緊。非要挨著胤禛坐,一會兒給阿瑪夾菜,一會兒又湊過去小聲問“阿瑪這個好吃嗎”,殷勤得不像話。
烏拉那拉氏看得好笑,打趣道:“暉兒今日怎麼成了你阿瑪的小尾巴了?”
弘暉理直氣壯:“暉兒是在替妹妹孝順阿瑪!妹妹現在還小,來不了,暉兒先替她做了!”
說著,又舀了一勺胤禛愛喝的湯,小心翼翼吹了吹,遞到胤禛嘴邊,“阿瑪,喝湯!”
胤禛看著遞到唇邊的湯勺,和兒子那副“快誇我”的期待表情,終是張口喝了。弘暉立刻笑得眉眼彎彎,比自己喝了蜜還甜。
夜裡,這塊“小年糕”的粘性達到了頂峰。
胤禛在書房看公文看到亥時,剛起身準備回房歇息,就見蘇培盛一臉為難地進來稟報:“爺,大阿哥他……抱著枕頭在小書房門外等著呢,說……說今兒十五,月亮圓,他一個人睡害怕。”
胤禛揉了揉眉心。今日才初十,哪來的十五?
這藉口找得實在拙劣。他走出書房,果然看見弘暉穿著寢衣,披著小斗篷,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繡花枕頭,正蹲在廊下,眼巴巴地望著這邊。
廊下燈籠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他,小小的一團,看著竟有幾分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