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天色忽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不多時便飄起了細密的雨絲,漸漸瀝瀝,帶著侵骨的寒意。
弘暉本在院子裡看小太監們修剪花木,被這突如其來的雨趕回了屋,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看著簷下漸漸連成線的雨簾。
“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他小聲嘟囔,“還說等天晴了,帶姐姐去園子裡看剛發芽的迎春花呢。”茉雅奇姐姐這幾日天氣好,精神頭也足了些,他正籌劃著帶姐姐出去走走。
正想著,忽然見蘇培盛撐著油紙傘,腳步匆匆地從月洞門那邊過來,臉色似乎有些凝重,徑直往阿瑪的書房去了。
弘暉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有什麼事發生。
他豎起耳朵,果然聽到書房那邊隱隱傳來蘇培盛壓低的。急促的回話聲,聽不真切,但語氣絕非尋常。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開了,胤禛快步走出,臉色沉肅,甚至沒披大氅,只對迎上來的蘇培盛吩咐了句什麼,便大步往府門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弘暉扒著窗戶,看著阿瑪消失在雨裡的背影,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阿瑪很少有這樣行色匆匆。連衣服都顧不上換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同樣站在廊下張望的烏拉那拉氏,只見額娘眉頭微蹙,望著胤禛離去的方向,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擔憂。
“額娘,”弘暉跑到烏拉那拉氏身邊,拉住她的手,“阿瑪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烏拉那拉氏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兒子寫滿關切的小臉,勉強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衣領:“沒什麼,衙門裡有些急事,你阿瑪去處理一下。外頭冷,快進屋去。”
可她的笑容有些勉強,語氣也不似平日從容。
弘暉敏銳地察覺到了,但他沒有追問,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被烏拉那拉氏牽著回了屋。可他心裡卻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跳著。
這一下午,弘暉都心不在焉。
練字時寫錯了好幾個,讀書也讀不進去,時不時就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或者跑到窗邊張望,盼著能看到阿瑪回來的身影。
雨一直沒停,反而越下越大,打在屋頂瓦片上噼啪作響,更添煩悶。
到了晚膳時分,胤禛沒有回來。
烏拉那拉氏神色如常地帶著他和茉雅奇用膳,但弘暉發現,額娘吃得很少,時不時會看向門外。
連茉雅奇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安靜地小口吃著飯,不敢多話。
膳後,雨勢稍歇,但天色已徹底黑透。
烏拉那拉氏讓嬤嬤帶茉雅奇回去歇息,又囑咐弘暉早些安寢。
弘暉應了,卻沒有回自己屋,而是抱著枕頭,又蹭到了烏拉那拉氏房裡。
“額娘,暉兒今晚想跟你睡。”他仰著小臉,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烏拉那拉氏看著兒子,知道他心裡害怕,便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將他摟進懷裡:“好,今晚跟額娘睡。”
母子倆躺下,吹熄了燈。黑暗中,只能聽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弘暉蜷在烏拉那拉氏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忍了又忍,還是小聲問:“額娘,阿瑪……會不會有危險?”
烏拉那拉氏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柔:“不會的。你阿瑪是去辦差,是正經事。只是這雨大天黑的,路上難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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