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抱著那罐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寶貝”，一路小跑衝向前院書房。
午後的陽光白花花地晃眼，但他心裡卻像揣了塊真正的冰，又涼又爽快，腳下生風。
“蘇公公！蘇公公！”還沒到書房門口，他就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培盛正守在門外打扇，聞聲連忙迎上來，見弘暉跑得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懷裡還緊緊抱著個不起眼的小瓷罐，奇道：“大阿哥，您這是……”
“阿瑪在嗎？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弘暉眼睛亮得驚人，一邊說一邊就要往裡闖。
“爺正在見……”蘇培盛話沒說完，書房的門已經從裡面打開了。
胤禛站在門口，眉頭微蹙，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
他身後還站著兩位身著官服。正在稟事的下屬，此刻也疑惑地看了過來。
“何事喧譁？”胤禛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沉肅，目光落在兒子那副激動得近乎失態的模樣上。
“阿瑪！”弘暉見到胤禛，更是激動，也顧不上有外人在場，抱著罐子就往前湊，仰著小臉，聲音又脆又急，“阿瑪你看！暉兒做出來了！夏天……夏天能自己做出冰來！”
此言一齣，不僅胤禛身後那兩位官員愣住了，連蘇培盛也嚇了一跳。夏天製冰？大阿哥這是熱昏頭了說胡話？
胤禛的眉頭蹙得更緊，但看著兒子那雙清澈見底。寫滿“快看快看”的興奮眼睛，不似作偽。
他掃了一眼弘暉懷裡那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舊的小瓷罐，沉聲道：“胡言亂語。退下，稍後再說。”
“阿瑪，是真的！不信你看！”弘暉急了，生怕阿瑪不信，也顧不上規矩，直接揭開小瓷罐的蓋子，踮起腳就要遞給胤禛看。
一股明顯的。與盛夏格格不入的寒氣，伴隨著罐口揭開，嫋嫋散出。離得最近的胤禛，甚至能感到一絲涼意拂面。
胤禛的目光驟然一凝。他身後的兩位官員也察覺了異樣，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拿進來。”胤禛轉身回到書案後坐下，對蘇培盛吩咐道，“兩位大人先請回，今日所議之事，容後再稟。”
兩位官員連忙躬身告退，臨走前，都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弘暉懷裡那個神奇的罐子。
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和蘇培盛。
弘暉獻寶似的將小瓷罐放到胤禛面前的書案上。
胤禛垂眸看去，只見罐口內壁凝結著一層清晰的白霜，罐中盛著大半罐粘稠的。半凝固的乳白色冰水混合物，正散發著縷縷寒氣，觸手冰涼。
這絕不是冰窖裡儲藏的冰。
冰窖的冰晶瑩堅硬，而眼前這罐東西，更像是正在凝結過程中的。帶著雜質的“冰粥”。但這寒意，在這盛夏午後，真實不虛。
“你如何做到的？”胤禛抬起眼，看向兒子，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目光銳利。
弘暉早就等著阿瑪發問，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做夢，如何實驗失敗，如何找到“牆硝”，又如何成功的過程，一五一十。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他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尤其講到用手指嘗“牆硝”被苦得直呸呸時，小臉皺成一團，模樣滑稽又可愛。
胤禛靜靜聽著，目光不時掃過那罐“冰”，又落回兒子因興奮而發紅的小臉上。
夢？牆硝？製冰？又是夢，雖然很荒誕。可眼前這罐散發著真實寒意的。正在凝結的“冰”，以及兒子那毫無作偽的興奮與敘述，又讓他無法簡單地將之歸為孩童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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