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毫無異狀。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蘇培盛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大阿哥湊巧弄了點冰窖碎冰放進去唬人時，
胤禛敏銳地看到，那小瓷罐光滑的外壁上，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星星點點的白痕，像是水汽凝結的霜花，但比水汽凝結更快。更密。
緊接著，罐壁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增厚，形成一層均勻的。晶瑩的霜殼。
而那盛著硝水的大碗外壁，也迅速變得冰涼，甚至開始“出汗”，凝結水珠。站在近旁，能明顯感覺到一股不同於井水清涼的。帶著寒意的氣息散發出來。
弘暉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放下木棍，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小瓷罐的外壁，立刻被冰得“嘶”了一聲，縮回手，放在嘴邊呵氣，臉上卻笑開了花：“阿瑪！涼！真的涼了！”
胤禛也伸出手，指尖觸及罐壁。
那刺骨的。真實的冰冷，讓他素來沉靜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震動。
這不是幻覺，不是戲法。這看似不起眼的“牆硝”溶於水，竟真能在盛夏時節，憑空造出如此寒意，令清水凝結！
他看著兒子那副“你看我沒騙你吧”的驕傲又期待的小模樣，心中翻湧的驚愕與諸多思量，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孩子……總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此物……你稱為‘牆硝’？”胤禛問，聲音比方才更沉。
“嗯！老王頭說，是從老牆根刮下來的，就叫牆硝。”弘暉點頭，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夢裡的人好像叫它‘硝石’。”
硝石。胤禛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博聞強識，隱約記得某些道家煉丹或醫家典籍中，似有提及“硝石”性寒，但他從未將之與“製冰”聯絡起來。若此法果真可行……
“阿瑪，”弘暉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熱切的渴望，“你看，真的能做出冰來！雖然……雖然還沒完全凍硬，但肯定能行！
等做出來了，咱們就能有好多冰了！給額娘用，給姐姐用，還能做冰碗子吃！阿瑪，咱們做冰碗子吃，好不好？”
夏日。冰碗子，對孩子而言，這是實驗成功最直接。最甜美的獎賞。胤禛看著兒子那副饞涎欲滴。又努力想表現得很“有用”的樣子，眼底深處那抹震動，漸漸化開，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蘇培盛。”他開口道。
“奴才在。”
“去廚房，取些時令鮮果，搗成果泥，再備些蜂蜜。牛乳。”胤禛吩咐道，目光落回那罐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凝結的冰水上，“再取幾個乾淨小碗來。”
“嗻！”蘇培盛雖心中驚疑未定，但立刻領命而去。
弘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跳起來，一把抱住胤禛的腰，歡呼道：“阿瑪最好了！暉兒就知道阿瑪最厲害了！”
不久，蘇培盛帶著備好的東西回來了。此時，小瓷罐裡的水已基本凝結成半固態的。帶著冰碴的“冰酪”，罐壁上的霜厚厚一層，寒氣四溢。
胤禛親自動手，用乾淨的木勺，小心地將那乳白晶瑩。帶著細微氣泡的冰酪舀出，分裝在幾個小碗中。
然後，澆上嫣紅的櫻桃醬。金黃的杏子泥，淋上琥珀色的蜂蜜和雪白的牛乳。
紅。黃。白。晶瑩交織，在炎炎夏日裡，美得驚心動魄，甜香與寒氣交織撲鼻。
弘暉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胤禛將第一碗遞給他，又示意蘇培盛將另一碗給烏拉那拉氏送去，再給西小院的茉雅奇也送一碗。
弘暉接過小碗，冰涼的感覺透過碗壁傳到手心，他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勺，塞進嘴裡。
“唔——！”冰涼。甜潤。果香。奶香，還有那沙沙的。獨特的冰碴口感，瞬間在口中炸開，沿著喉嚨一路涼到心裡，驅散了所有的燥熱和疲憊。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巨大的幸福，含糊不清地讚歎：“好……好吃！比什剎海的還好吃！”
胤禛也嚐了一口。冰涼清甜，確實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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