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速速準備!吉時可耽誤不得!”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句,將聖旨往前一遞,“沈大小姐,接旨吧!”
沈清晏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高舉過頭頂。“臣女沈清晏,代諸妹謝主隆恩。”
她的手沒有抖。從得知賜婚到此刻,她的手一下都沒有抖過。
太監帶著人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府門外。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雪落在枯枝上的聲音。
沈礪柔第一個動了,她鬆開攥緊的拳頭,活動了一下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都攥麻了。”
沈映梧鬆開她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二姐姐,你方才那一聲吼,我這邊的耳朵到現在還在嗡嗡響。”
沈礪柔看了她一眼。“不吼不像。那個太監精得很,臉上不顯,眼睛一首在打量我們。稍微演過了他看不出來,可要是不演,他一定能看出不對。”
沈知沅從後面走上來,靠在柱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卑順的表情做久了,臉都僵了。”
沈晚棠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沈清晏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清晏的手很涼,涼得像冰。沈晚棠把自己的手爐塞進她手裡,沒有說話。
沈若寧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湊到沈知沅身邊。“西姐姐,我剛才哭得像不像?”
沈知沅低頭看著她。沈若寧的眼睛還紅著,淚痕未乾,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哪裡有半點悲傷的樣子。
“像。”沈知沅說,“哭得太像了,我差點以為你是真哭。”
沈若寧嘿嘿笑了一聲。
沈清晏轉過身,看著妹妹們。她的臉上沒有笑容,可她的眼睛在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三月裡將化未化的殘雪,可那是這三年以來,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都演得不錯。”她說。
沈礪柔笑了一聲。“大姐姐,你這句誇獎,我等了三年。”
沈清晏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捧著那捲聖旨,轉身往內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都回房吧。明日還要早起,該演的戲,還沒演完。”
妹妹們應了,各自散了。沈清晏走進內室,關上房門。
她把聖旨放在桌上,展開,又看了一遍。
那六個名字整整齊齊地列在上面,和她預料的一模一樣。
原本,她們姐妹幾個都不想靠男人,可是在這個世道,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單憑他們幾個弱女子,根本沒辦法報仇雪恨,所以,她們只能做菟絲花,只能先借他們的身份地位。
沈清晏看了很久,然後把聖旨摺好,放進抽屜裡,和父親的信放在一起。
窗外又飄起雪來。沈清晏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白茫茫的天,嘴角彎了一下。
“父親母親,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們在天上一定要好好看著,看著女兒們是怎麼為你們討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