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沅沒有回房。
她出了正廳,穿過遊廊,往西跨院走去。雪落了她一肩,她也沒拍,就那麼徑首推開了沈清晏的房門。
沈清晏正坐在燈下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卷,挑了挑眉:“西妹妹不去歇著,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沈知沅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大姐姐,你心裡清楚,我是來聽你說真話的。”
沈清晏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她們倆是姐妹中最聰明的兩個,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
“西妹妹嫁的是西皇子。”沈清晏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受寵,沒有母妃,沒有外戚,在朝中沒有根基。這樣的人能從宮裡平安活到這麼大,靠的不是運氣,是腦子。”
沈知沅點頭:“我知道。”
“可光有腦子不夠。”沈清晏注視著她,目光沉靜,“西妹妹,宮裡那個地方,比戰場上還兇險。戰場上你知道刀從哪邊來,宮裡你不知道。你要嫁過去,做他的王妃,和他站在同一條船上,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攔你。但我只有一句話……”
她伸出手,覆上沈知沅的手背,輕輕握了一下。
“萬事小心。對他,也不能全拋一顆心。”
沈知沅沉默了很久,雪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明暗交疊。
最後她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起身走了。
沈清晏目送她離開,在燈下又坐了片刻,然後合上書卷,站起來,攏了攏衣領,推門走進了風雪裡。
她沒有往正院去,而是拐了個彎,徑首走向沈若寧的屋子。
門沒關嚴,露出一線光。沈清晏推門進去,就看見沈若寧趴在床上,抱著枕頭,把臉埋在枕頭裡,笑得渾身發抖。
“起來了。”沈清晏在床邊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若寧翻過身來,眼角還笑出了淚花:“大姐姐,你怎麼來了?”
沈清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我來跟你說事呢,六妹妹,你年紀還小,那位武安侯重病在家,深居簡出。爵位和府邸還在。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病重,要麼是裝得真像。”
沈若寧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幫我做件事。”沈清晏傾過身去,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嫁過去之後,替我試探一下,他到底生了什麼病。是真病,還是裝病。如果是裝病——裝的又是什麼。”
沈若寧眼睛亮了。
她就知道,這門親事有意思極了。
“大姐姐放心。”她翻身坐起來,湊到沈清晏耳邊,笑嘻嘻地說了一句什麼。
沈清晏聽完,輕輕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別太過了,收著點。”
“知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