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徹底瘋了。
獄卒照常送飯,把碗從門洞塞進去,喊了一聲“吃飯了”。她沒應。
獄卒又喊了一聲,她還是沒應。獄卒趴在小窗上往裡看,看見她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嘴裡唸唸有詞。
獄卒聽不清她在唸什麼,湊近了些,聽見她反覆說著三個字:“恨錯了,恨錯了,恨錯了。”
皇上下旨永久將她關在牢中。
旨意很簡單:“不必管她,讓她活著。”
她活著的樣子和死了沒什麼區別。她不再念“恨錯了”,不再笑,不再哭,不再說話。
她只是坐著,坐在木板床上,背靠著牆,眼睛睜著,看著對面那堵牆,一看就是一天。獄卒送飯進來,她不看。
獄卒把飯端走,她也不看。獄卒掰開她的嘴往裡灌粥,她嗆得首咳,咳完了繼續坐著。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她什麼都不想了。
刑部的人便不再管她,每日送飯送水,她吃就吃,不吃就餓著。
她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吃的時候把粥喝得乾乾淨淨,碗底舔得發亮。
不吃的時候把碗打翻,粥灑一地,獄卒進來收拾,她就縮在角落裡,睜大眼睛看著,嘴裡還在唸。
唸了半個月,她開始唱歌。唱的是燕國的童謠,調子很軟,詞很短,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獄卒聽不懂她在唱什麼,只覺得那調子聽著讓人心裡發毛。後來她不唱了,又開始哭。哭起來沒完沒了,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發不出聲音了,還在哭。
獄卒被她哭得心煩,可誰都不敢說什麼。她是貴妃,就算瘋了也是貴妃。
皇上始終沒有去看她。吳公公問過一次,說江雪凝在牢裡不太好了,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蕭祁禹正在批摺子,筆頓了一下,說了一句“不必”,便繼續批摺子。
吳公公沒有再問,退了出去。蕭祁禹批完那份摺子,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江雪凝被關在刑部大牢最深處的那間牢房裡。那間牢房沒有窗,只有一扇鐵門,門上有巴掌大的小窗。
獄卒從小窗往裡看,永遠看見她蹲在牆角,縮成一團,她的頭髮散了,結成一團一團的,衣裳髒得看不出顏色,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的混合物。
她不梳頭,不洗臉,不換衣裳,不吃藥,不看病。她就那麼蹲著,念著,哭著,唱著。
和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判若兩人。
時間久了,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尖細,不再柔媚,變得沙啞、粗糲,像砂紙磨過鐵皮。
那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傳上來的,帶著迴音,在空蕩蕩的甬道里飄來飄去。
獄卒們私下說,貴妃娘娘的魂兒己經走了,留在這兒的只是一副皮囊。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死,也沒人關心。
王述在另一間牢房裡。他的牢房比江雪凝的大一些,有窗,雖然只有巴掌大,但至少有光。他的日子不比江雪凝好過,只是他沒瘋。
行刑的命令一首沒有下來。王述在刑部大牢裡等了半個月,每天等,每天等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