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皇上在等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只知道,皇上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
第一次用刑是在一個雨天。兩個獄卒把他從牢房裡拖出來,帶到刑訊室。刑訊室不大,牆上掛著各種刑具,火盆裡的炭燒得通紅。
王述被綁在椅子上,面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官袍,面容清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物品一樣。
“王大人,皇上讓我問你,那批賑災銀,到底去了哪裡?”
王述看著他,沒有說話。中年男人等了片刻,揮了揮手。
一個獄卒走上前,拿起一塊竹板,照著王述的臉扇了一下。
竹板不大,可很厚,扇在臉上聲音很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王述的頭偏到一邊,嘴裡湧出血來,牙齒鬆了兩顆,他沒有喊,只是把血嚥了回去。
中年男人又問了一遍。“那批賑災銀,到底去了哪裡?”
王述搖了搖頭。中年男人又揮了揮手,獄卒又扇了一下。
這一次比上次更重,王述的嘴角裂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依然沒有喊。
中年男人沒有再問,轉過身走了。獄卒把他從椅子上解下來,拖回牢房。王述躺在木板床上,摸著腫脹的臉,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沒有閉眼,睜眼看著頭頂那扇巴掌大的窗,看見雨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王述沒有瘋。他比江雪凝清醒得多。他被關在刑部大牢最深處的那間牢房裡,不見天日,不聞人聲。
每天有人來提審他,不是問他話,是給他上刑。掌嘴。
他不喊也不叫,更不求饒,就那麼硬扛著。打完了他也不哭,只是把嘴裡的血水嚥下去,閉著眼睛靠在牆上。
過了幾天,傷口化膿了,臉腫得看不清五官。皇上派了太醫來給他治傷,清洗傷口,敷上藥,開了內服的方子。太醫走了,他的傷一天天好了。
等他傷好了,又能說話了,掌嘴的刑具又來了。每天三十下,木板打在臉上,悶悶的響聲在甬道里迴盪。
如此反覆。王述的臉腫了消,消了腫,牙齒一顆一顆地掉,到後來連粥都喝不了。獄卒把粥灌進他嘴裡,他從嘴角漏出來,漏得滿身都是。
獄卒嫌髒,可他不敢不喂,因為皇上有旨,不能讓他死。他要活著,活著受罪。
沈清晏聽到這些事的時候,正在陸府的書房裡寫信。
陸硯卿從刑部回來,帶回了王述的近況。他說的很簡短,幾句話就講完了。沈清晏聽著,手裡的筆沒有停,寫完了最後一封信才抬起頭。
“皇上不讓他死。”
陸硯卿點了點頭。“皇上要他活著。”
沈清晏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她沒有笑,也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活著就好。”她說。
“要他這輩子都生不如死,給父親母親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