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很平,像往常一樣無所謂不在乎。
可他擦完臉的那隻手卻遲遲沒有放下來,他無聲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胸腔裡一抽一抽地疼,眼淚糊了滿臉,順著下頜滴在孝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蘇雲舟也是眼眶一紅,轉過臉來握緊拳頭。
過了很久,謝臨淵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哥是怎麼死的?”
蘇雲舟沉默了片刻,像是沒有力氣說,又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接下來的話我只能和你說,是我們的表姑母。”
謝臨淵的手指猛地收緊。
蘇雲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上:“我到的時候,兄長己經奄奄一息了,沒撐到天亮便走了。”
他頓了頓,繼而說道:“我哥走的時候,只有我在場。他抓著我的手,說是姑母,還叫我萬事小心。”
謝臨淵的呼吸沉了一下:“是淑妃?”蘇雲舟點頭。
過了片刻,他又開口,聲音更低了。“兄長說,說姑母不會放過我的。”
謝臨淵看著蘇雲舟的側臉,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看著他攥緊的拳頭。
蘇雲舟平時不愛說話,可有情緒的時候會有一些細微的動作,比如他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或者眼神會變深一些。
謝臨淵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手抖得這樣厲害。
蘇雲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下去,然後轉過身看著謝臨淵:“你別管這件事。”
謝臨淵看著他:“蘇雲舟……”
蘇雲舟打斷他:“你會被捲進來。她不會放過我若是你冒然插手,她也絕對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謝臨淵沒有接話。他站在那口棺木旁邊,看著蘇崇川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開口:“我己經被捲進來了。”
蘇雲舟看著他。謝臨淵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是實的。“八歲那年,你哥救了我一次。那個情我沒有機會還,現在你哥走了,他的仇就是我的仇。”
他頓了頓,“你不用攔我。”
那之後,他們達成了一個默契。不入朝,不站隊,不讓人注意到他們。
謝臨淵開始出入茶樓酒肆,鬥雞走狗,漸漸傳出了紈絝的名聲。
謝懷安罵過他幾回,他不頂嘴也不改,被罵完了繼續出門,該喝酒喝酒,該賭錢賭錢。
有人問起蘇雲舟,他就搖搖頭嘆口氣,說那病秧子怕是活不了幾年了。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惋惜,一副死了就死了的態度。
蘇雲舟那邊做得更乾淨。他稱病不出,連每年宮裡的冬至宴都不去。太醫院的人來過幾次,他讓下人煮了一碗藥放在手邊,等太醫進門的時候掀開蓋子讓藥氣散出來,再當著太醫的面咳幾聲。
蘇雲舟的病程拖得很長,太醫看過幾次便不再來了。朝中的人漸漸忘了武安侯府還有一個年輕的侯爺,偶爾提起,也只是說“那個病秧子”。
他們開始很少見面,也不通訊,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開始了蟄伏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