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加大了對官員的監察,那麼其他方面就該放鬆些。公事從嚴,私德從寬,這是給他們的補償。此外——”
“從今年起,朝廷官員的俸祿應該酌情增加,讓他們不為生活所困,不必為了幾鬥米去貪腐。”
“如此俸祿給足了,私德放寬了,監察從嚴了,誰要是再伸手,那就別怪朕不客氣。”
殿內頓時嗡嗡作響。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難以置信,有人掐著手指算自己一年要多少才夠。
鄭受益卻沒有退下,他站在原地,臉色漲紅,再次拱手,聲音比剛才更高,
“陛下!為官者,不僅要有私德,還要有清廉。陛下加俸,臣無異議。”
“可陛下以公事從嚴、私德從寬為名,放縱官員私德,臣不敢苟同!”
“私德不修,何以治公?一個連自己家事都管不好的人,如何能管好一縣一州?”
李適沒有正面回答鄭受益,而是反問道,
“鄭卿,你從幾朝老臣,應該知道趙在禮這個人。”
鄭受益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在禮是前晉的節度使,平日裡滿口忠孝節義,一身正氣,見誰都板著臉教訓人。
人們提起他,無不稱讚其私德無虧。可就是這個人,在任上貪墨了數十萬貫,治下百姓苦不堪言,他離任時百姓放爆竹慶祝,比過年還熱鬧。
趙在禮的一生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表面是勳臣,實則是民賊”。
李適繼續道,
“趙在禮私德好不好?好。清廉不清廉?不清廉。”
“朕再問你,郭崇韜你知不知道?”
鄭受益又點了點頭。郭崇韜是後唐的宿將,此人在軍中排擠同僚、虛榮攀附,收了十幾個義子,養了一群歌姬,士林里名聲差得很。
可他在任上屢立戰功,治軍嚴明,約束士卒秋毫無犯。
李適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這兩個人,你告訴朕,誰是好官?”
鄭受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趙在禮私德好,卻是貪官。郭崇韜私德差,卻是能臣。這讓他如何回答?
李適沒有等他回答,聲音陡然拔高,
“朕不要完人。完人往往是最會裝的。朕要的是能辦事的人。能辦事,不禍害百姓,朕就用他。”
“至於他私德好不好,那是他自己的事。朕不替他操心,也輪不到別人替他操心。”
鄭受益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忽然覺得,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東西,好像真的沒那麼站得住腳了。
首相陳觀適時站了出來,朝李適拱了拱手,又朝鄭受益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陛下聖明,鄭侍郎也是忠心為國。陛下所言,非是放縱官員私德,而是分清主次——公事為先,私德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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