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迅速滅亡的訊息傳到杭州時,吳越國第三代君主錢弘俶正坐在王座上,手裡捏著那份從金陵傳回來的急報,久久不語。
殿內群臣屏息凝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錢弘俶即位不過三年,卻是吳越國數十年積累的鼎盛之期。
他的祖父錢鏐開創基業,父親錢元瓘守成有餘,到了他這一代,國內局勢穩定,對外戰爭也是數次大敗南唐,甚至還從南唐口中奪下了閩國不少土地。
更值得一提的是,吳越國在財稅上推行了著名的“包稅制”——由地方富商承包一地的賦稅,提前向國庫繳納定額錢糧,剩下的盈虧由包稅人自行承擔。
這套制度雖然肥了少數豪商,卻保證了朝廷歲入的穩定性,使得吳越小邦國庫充盈,錢糧充足,在五代十國的亂世中堪稱一方富庶之地。
可如今,吳越這面“錢”字大旗還能撐多久?
殿內群臣絞盡腦汁,獻上的計策千奇百怪。
有人提議向大秦稱臣納貢多送金銀財帛以求苟安,有人主張遷都南下避其鋒芒,甚至還有人異想天開,提議拜李適為義父,以期獲得暫時的安寧。
但就是沒有人提議要武力和大秦對抗,畢竟大秦的戰鬥力是擺在眼前的。
即使這幾年大秦沒有大規模征伐,但是從各方面傳回來的訊息都表示秦軍的戰鬥力不僅沒有因和平而衰退,反而在推行改革後變得更加精銳,裝備也愈加精良。
一個最具爭議的方案逐漸浮出水面——學蜀國納土歸秦。
蜀帝孟昶主動納土歸降,如今在洛陽安享富貴,蜀中的舊臣們也大多保住了官位和家產,這條體面的退路得到了越來越多官員的贊同。
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御座之上。
錢弘俶的手指緊緊攥著王座扶手,臉色難看。
他即位三年,勵精圖治,整頓吏治,數次大敗南唐,甚至還從南唐口中奪下福州,吳越國的版圖在他的治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廣闊。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投降大秦,他感覺自己太懦弱了。
可若不降?吳越能打贏秦軍?
是戰,還是降?是拼死一搏保全祖宗的基業,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保全身家性命與滿城百姓?
錢弘俶陷入兩難之中。
最終,錢弘俶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派使臣前往洛陽,打探大秦的下一步動作。
吳越國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這個決定看似穩妥,實則透著幾分無奈和僥倖,他既不想輕易投降,又不敢主動挑釁,只能寄希望於大秦的刀鋒不要那麼快指向吳越。
秦軍這邊在快速佔領南唐全境後並沒有繼續其他大動作,而是停下來就地整頓地方。
李適深知,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江南新附,人心未定,若急於求成,反而可能激起民變。
他下旨任命了一批江南本地官員暫代要職,同時從洛陽派出御史和稅務司官員,開始在南唐故地推行攤丁入畝和《天朝田畝制度》,清查隱田,登記戶籍。
這些動作有條不紊的進行,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大秦不急著打下一仗,因為它正在消化己經吞下的果實。
待到消化完畢,下一個目標自然會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