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柄在玉君珩指間發出輕微的“咔”響。白枝意站起身,轉身面對他,雨水順著她睫毛滾落,像替她說不出口的淚。
“解釋。”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回聲,“我媽最後那句‘別讓孩子看見’,說的是你。你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停住,因為看見玉君珩的左手無聲攥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刺破皮膚。那道橫貫掌心的疤,是昨夜她意亂情迷時吻過的地方,此刻卻像一道拒絕的鎖。
“說啊。”白枝意上前半步,額頭抵住他溼透的肩,聲音低下去,“至少讓我知道,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玉君珩的喉結滾動,卻始終沒有聲音。雨聲忽然變得極大,砸在傘面像無數細小的耳光。白枝意等了很久,等到自己心跳都靜了,才聽見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緩慢地,單膝跪了下去。
不是求婚,不是懺悔,只是跪在碑前,與白枝意平視。雨水順著他下頜滴到石階,瞬間滲進母親長眠的土地。他伸手,指腹擦過碑上“白”字的刻痕,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終於開口——
卻是對著照片裡的女人:
“媽,對不起“他聲音啞得不成形
雨停了,墓園的石階卻更冷。白枝意先站起身,膝蓋處的牛仔褲洇出深色水痕,像兩枚無聲的烙印。她沒拍,也沒伸手拉陸執,只是低頭撥了撥鬢邊溼透的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土下的人——
“回去吧,把手續辦了。”
玉君珩還跪在原地,指節因長時間扣著碑沿而發白。他抬頭,眼底血絲未褪,卻先伸手去探她手腕的溫度:“枝枝……”
“我說,離婚。”白枝意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觸碰,眼尾還是紅的,卻帶著笑,玉君珩,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歡你?
她轉身往下走,步伐穩得嚇人。玉君珩起身,傘還擱在碑側,沒拿,也沒追,只是站在雨後的暮色裡,看她背影一點點縮成墨點。
當晚
白枝意搬回了公寓
手機在兜裡震,是裴燼:
【真離啊?他把自己關陵園管理處,一直沒有回家】
白枝意沒回,只是低頭點了支菸,嗆得眼淚直流。煙霧漫過窗欞,遠處那盞燈始終亮著,像某種固執的守夜。
三天後
清晨,白枝意再次去到墓園。碑前放著未署名的白菊,溼透了,卻新鮮。玉君珩不在,只留一張便籤,被石頭壓在花下——
字我來刻,名你來署。——玉君珩
白枝意蹲下身,指腹撫過新鑿的凹槽:白氏愛女,白枝意之母。女婿:旁邊空著一行,明顯留了位置。
“媽,”她對著照片輕聲說,我該怎麼辦?
遠處,玉君珩站在管理處的屋簷下,指間夾著未點的煙。他看她起身,拍掉膝上的泥,轉身往相反方向走——一步也沒回頭。
雨後的石階很滑,他卻沒追,只是低頭,用打火機在便籤背面又添了一句:
下次帶結婚證來,一起署
白枝意買的是凌晨紅眼航班,目的地是滇南一個地圖上放大才能看見的小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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