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慶舟深吸一口氣,所有的柔情瞬間沉入心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從容”的鋒芒。
他藉著後視鏡,仔細地將那件沾了油漆的白襯衫翻了翻領子。雖然衣服皺巴巴的,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邁下車門時,那種讓周圍空氣瞬間凝固的威壓。
省委辦公大樓的大廳裡,甚至能聽到針頭掉落在地的聲音。
幾名掛著省委辦公廳牌子的辦事員,正貼著牆根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神色嚴峻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男人。
江南省一把手,葉向南。
在他身後,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神色木然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整理著公文包。那種獨屬於京城權力中樞的肅殺感,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慶舟,你總算回來了。”
葉向南看到顧慶舟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眼角抽了抽,像是想罵,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往前跨了一步,在那幾名中組部官員審視的目光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少有的沉重:
“醫院的事,雷猛都跟我說了。恭喜你。”
顧慶舟點了點頭,正想說話,葉向南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驚人。
“但今天這事,喜憂參半。”
葉向南轉過身,指了指樓上掛著“省委常委會議室”牌子的方向。
“中組部的老林同志親自帶隊。你那套‘限價令’和‘實業加稅’,己經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說你顧慶舟是在搞割據,是在對抗市場規律。”
顧慶舟戲謔地挑了挑眉,嘴角掛起一抹痞氣十足的弧度:“市場規律?是那些炒房客的生財規律吧?”
葉向南沒笑。
他死死盯著顧慶舟的眼睛,像是要把這個二十多歲卻擁有蒼老靈魂的年輕人看透。
“上面對你的評價只有一句話:‘步子太快,膽子太大,但效果太好。’”
葉向南停頓了片刻,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湊到顧慶舟耳邊說道:
“部裡己經在考慮,把你調離江南省,去西北那個剛發現特大礦產卻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的地方。那是個死局,也是個生局。”
“慶舟。”
葉向南退後一步,目光如炬,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最後的一絲審視。
“有個更硬的擔子,可能比這晶片和高鐵加起來還要沉,可能讓你這輩子都回不了臨江這片溫柔鄉。”
“這個擔子,你敢接嗎?”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慶舟攥著B超單的手緊了緊,又緩緩鬆開。
他看向省委大樓外那片正欣欣向榮、塔吊林立的江南大地,又想起診室裡蘇晚晴那個溫潤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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