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辦公廳的走廊裡，迴盪著小張秘書急促的腳步聲。
顧慶舟剛踏入大院，皮鞋還沒沾穩辦公室的木地板，就被陸子平這種“反客為主”的動作給氣笑了。他沒理會小張的驚惶，推開門，徑首走向那張堆滿檔案的紅木辦公桌。
桌角堆著雷猛剛剛派人送來的“劉表舅”關係圖，一張泛黃的酒店發票從簡歷夾縫裡露了出來。發票金額不多，但落款的單位卻很刺眼——“星輝娛樂影視文化工作室”。
“陸子平想封檔案室？讓他封。”
顧慶舟把外面的夾克一脫，隨手甩在椅背上，指尖夾起那張發票，在冷白的燈光下反覆摩挲，“小張，去把稅務局的陳老倔給我叫來，順便帶上這幾年省裡所有影視退稅的明細。”
“顧書記，咱們現在的重心不是在光刻機和陸子平那兒嗎？”小張愣住了，手裡還攥著剛才那封告急電報，“這娛樂圈的事，是不是輕重緩急……”
“輕重緩急？”
顧慶舟猛地抬頭，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讓人生畏的寒芒。
他指著那張發票上的“星輝”二字，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裡滾過的悶雷：“劉建才一個混日子的，憑什麼能給劉長青送一千塊的匯款單？因為有人在那兒洗白。星輝那個叫陸凡的頂流，去年的片酬對外宣稱是三千萬，江南省給他退了多少稅？他演場戲頂幾個縣的產值，可臨江市那幾個搞半導體的實驗室，連買組精密示波器的錢都要打報告！”
“啪！”
顧慶舟拍案而起，實木桌面上的筆筒震得亂響。
“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分一毛地交公糧。這幫戲子抹點粉、掉幾滴眼淚，不僅把錢掙了，還得把老百姓的血汗錢當稅給退回去？”
顧慶舟扯了扯領口，那股子痞氣和狂勁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戲子誤國，那是因為管事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我顧慶舟的地盤上，演戲可以，漏稅？讓他把牢底坐穿！”
半小時後，稅務局長陳老倔抱著一摞比字典還厚的賬本，戰戰兢兢地進了屋。
顧慶舟沒廢話，首接把劉建才那份撕爛的簡歷扔在賬本上。
“陳局長，我就問一個事。星輝娛樂在龍南礦區的那幾筆‘文化扶貧’資金，到底是進了老百姓的口袋，還是轉了個圈，變成了某些人的私房錢？”
陳老倔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扶了扶高度近視鏡，聲音發虛：“顧書記，星輝娛樂的背景不簡單，那是京城……”
“京城也是要吃飯交稅的。”
顧慶舟打斷了他的話，隨手翻開一頁賬目，指甲重重地劃過其中一條轉賬記錄，“陸凡。去年的《江南煙雨》，他在臨江拍了兩個月，地方補助拿了五百萬，可他的工作室落戶在龍南，交的增值稅竟然是零？你陳老倔是瞎了眼，還是那支筆不敢寫？”
陳老倔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他太清楚這位顧書記的手段了，連親表舅都能當街罵哭，他這個局長要是敢在這個坑裡蹲著，明天就得去龍南挖礦。
“查！我立刻帶專案組進駐星輝！”陳老倔咬著牙，把賬本抱得死死的，“只要賬目有問題，我陳老倔提頭來見！”
“我要的不是你的頭，我要的是他們把吞下去的血汗錢，一分不少地給我吐出來搞科研！”
顧慶舟冷哼一聲，目送陳老倔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此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蘇晚晴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清湯麵走了進來。她看著滿地的紙屑和顧慶舟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猙獰的臉，嘆了口氣。
“錢沒要回來，氣倒是先撒了一肚子。”蘇晚晴把面放下，順手撿起地上的碎片，“陸子平那邊己經在檔案室門口立了‘暫行封存’的牌子，你打算怎麼收場？”
顧慶舟端起麵碗，狠狠吸了一口麵條，熱氣稍微緩和了他的臉色。
“他封他的檔案，我查我的稅。檔案室裡的那些爛賬，頂多能治幾個任人唯親的小嘍囉。”
顧慶舟眯起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前世從未有過的狠辣，“但如果陸凡這把火燒起來，燒到星輝背後的利益鏈，燒到陸子平在京城的那些‘叔伯兄弟’身上……晚晴，你說陸子平手裡的那塊牌子，還立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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