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網線閃爍著幽藍的光，在這個512K頻寬就能被稱為“高速”的2002年，江南省政府的官方網頁正經歷著一場史無前例的“癱瘓”。
“顧書記，撐不住了。”
資訊化辦公室的小王抹著額頭的汗，手指在笨重的機械鍵盤上敲得噼啪響，“從今天凌晨開始，留言板每秒鐘湧入上百條資訊，全是在給那個陸凡求情的。有的說哥哥還年輕，有的說這只是稅務籌劃失誤，更有激進的粉絲……在威脅要集體來臨江‘要個說法’。”
顧慶舟斜靠在真皮轉椅上，指尖夾著半根快要燃盡的“紅杉樹”。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充斥著“單純”、“努力”、“原諒”字眼的刷屏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世，他見過流量經濟最瘋狂的時代，見過資本如何把一塊爛木頭包裝成金身佛像。可他沒死在那場大潮裡，反而在這2002年的舊時光裡，撞上了這股萌芽狀態的“腦殘風”。
“哥哥還年輕？”
顧慶舟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略顯疲憊卻銳利如刀的臉，“去年的龍南礦難，在那兒沒日沒夜掏石頭的礦工，平均年齡二十三歲。他們年輕嗎？他們漏過一分錢的稅嗎？”
他猛地起身，將菸蒂摁滅在那個己經堆滿灰燼的水晶缸裡，滾燙的餘燼在指尖劃過，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王，讓開，我親自給這幫‘法盲’上一課。”
辦公室內安靜得只剩下一臺老式分體空調的嗡嗡聲。
顧慶舟坐到電腦前，雙手懸在鍵盤上方，隨後如狂風驟雨般敲擊起來。他的靈魂裡裝著五十年的冷暖與權謀，對於這種只會躲在屏幕後叫囂的幼稚，他連偽裝優雅的興致都沒有。
【江南省委官方回覆：致陸凡粉絲及相關利益方】
剛才看了幾千條留言，很有趣。
有人問：哥哥那麼努力，你們憑什麼查他？
我的回答是：邊境線上緝毒的警察也很努力，犧牲時連塊墓碑都不能刻名字；西北實驗室裡吃著沙子的老教授也很努力，到死可能都買不起臨江的一套房。
陸凡努力演戲，市場給了他幾千萬的片酬，這是公平。但陸凡利用龍南礦區的政策漏洞洗錢、漏稅，這就是在挖江南省老百姓的牆角，這是犯罪。
法律不是你們家哥哥的洗臉盆，想怎麼端就怎麼端。至於那些威脅要來臨江‘要說法’的人，我建議你們先回學校把法治課本重讀一遍。如果回爐重造還聽不懂人話，臨江市看守所有的是床位，不收費，管夠。
“發出去。”顧慶舟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顧書記……這詞兒是不是太……太辣了點？”小王看著螢幕上那個“回爐重造”，手都有點抖，“陸子平那邊要是拿這個說您‘作風粗暴’，恐怕……”
“他陸子平要是能拿法律當擋箭牌，就不會急著去封檔案室了。”
顧慶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夾克領子，眼神陰冷得可怕，“他封他的檔案，我正我的家風。告訴宣傳部，這篇文章不準撤，掛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我要讓全江南省都知道，我顧慶舟的刀，不看你臉上抹了多少粉，只看你心裡藏了多少鬼。”
此時，省委大院對面的紅旗賓館。
陸凡正蜷縮在套房的真皮沙發裡，原本那張在海報上光芒萬丈的臉，此刻因為過度驚恐而顯得蒼白扭曲。
幾個所謂的“大粉”和經紀人正圍著他，手機鈴聲此起彼伏，全是各個代言商要求解約的最後通牒。
“陸凡，顧慶舟親自回信了。”經紀人舉著部愛立信手機，聲音顫抖得像是在漏風，“他說……他說讓你回爐重造。”
“他憑什麼！”陸凡猛地把手裡的紅酒杯砸在地板上，殷紅的液體濺了一地，像極了某種宿命的預兆，“陸副局長不是說能搞定嗎？不是說檔案室封了，那幾筆賬就查不出來了嗎？”
“陸副局長現在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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