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坐下來,把信封拆開,抽出一個本子。
當初劉錚抄的時候,完完全全就按玉姐的那個本子來,一頁寫多少內容,寫的位置在哪裡,他都跟著抄成一樣。
劉錚在她旁邊坐下,沒有出聲。茶几上那盞檯燈的光照在紙頁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秀妹從第一頁開始翻。這個賬本不是整齊的流水賬,是蘭姐在那三年,憑耳朵和記性攢下來的東西。
有些條目寫得很清楚:日期、金額、人名、堂口。有些條目只有幾個字,像是“旺角那邊”、“倉庫”、“月底走”,玉姐當時也不一定全懂,但覺得重要就記了。
秀妹看得很慢,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下來動作。
紙上寫著一行字:61年11月,棠佬說碼頭那邊有人要查,叫停了三天。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亨特說風聲緊,讓棠佬那批貨先不動。
秀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不是因為這行字本身有多重要,是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玉姐當初的賬本不光是記錢,連這種對話她都給記了下來。
秀妹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這一頁寫著:棠佬跟亨特說,福隆金鋪的賬走完了,可以收了。
秀妹把這頁折了一個角,繼續往下翻。
翻到中間部分的時候,她看到了一串數字。是一串看起來像是編號的東西,前面寫著濱田先生那邊的戶頭。後面跟著幾個數字,像是賬號,又像是代號。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濱田先生”西個字讓她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賬本,不止一次出現這個名字。有時候是濱田先生說要轉一筆,有時候是濱田先生讓查一個人,有時候只有濱田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個日期。
她翻到後面,又看到了一條:62年9月,棠佬說日本那邊要來一個人,讓亨特幫忙把入境的記錄抹掉。下面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
秀妹抬起頭,看著劉錚,“阿哥,賬本里不止有地下錢莊的線索,還有日本人來香港的記錄。”
劉錚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人是誰?當初我抄寫的時候都沒記在心上,只顧著抄了。”
“不知道,但能讓棠佬動用亨特的職權抹掉入境記錄,肯定不是普通人。”秀妹把那頁折起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佐藤健,或者佐藤家族裡其他來香港辦事的人。”
她繼續翻。翻到快末尾的時候,看到了一條讓她徹底坐首起來的記錄。
棠佬說:南洋那邊的地契,有十幾份在福隆金鋪的保險櫃裡放著。亨特問是什麼地契,棠佬沒說全,只說是替人保管的。
秀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福隆金鋪,在賬本里出現了兩次。這個金鋪跟上次花哥安排的暗組人看到的不是同一家,上次那家是當鋪,後面暗組的人盯了大半個月,佐藤健沒再去那家當鋪,秀妹就讓人回來了。
秀妹把賬本合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她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看著劉錚:“阿哥,你說這個福隆金鋪現在還在不在?在哪裡?”
劉錚想了想,“會不會就在上次花哥說的都是金鋪、當鋪的那一片。我們去看看?”
“阿哥,不能我們去,明天讓阿貴安排個人去。我感覺我們兩人應該是被佐藤健或者新處長安排人盯著了,我們一動,後面肯定跟著一群尾巴,你明天還是去屯門店。”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