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穿越至此，頭一回這般心緒激盪。
旁人只當他渴求功名、想要高人一等，可只有林墨自己清楚，他拼了命苦讀，從來不是貪圖什麼榮華富貴。
古時重農抑商，商賈身份低微，就算林蘇把生意做得再紅火，家底也不可能會繼續厚實，畢竟在士紳官吏面前依舊低人一等，也容易讓那些人眼紅，打壓，被官吏隨意拿捏。
如今成功考取舉人，便是踏入了士大夫階層，有了官方授予的身份特權，徭役賦稅優免，官府斷案不必卑躬屈膝，林家徹底擺脫了商戶的底層桎梏。
更讓他心頭大石落地的，是妹妹林蘇。
只要他身為舉人，門第拔高，再也不用擔心林蘇被強制指派婚配嫁人。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顧慮，在這一刻卸下。
他終於帶著妹妹，在這災荒動盪的世道里，紮下了根，擁有了不受人隨意拿捏的立足根本。
林墨稍稍平復，抬手按了按胸口。
一旁的黑麵看著自家公子難得展露的孩童模樣，也跟著樂呵呵傻笑，喘著粗氣，細細把榜下抓婿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林墨聽完黑麵的講述，覺得新鮮得很，忍不住哈哈大笑。見黑麵一首盯著他。偏過頭問道：“看什麼？”
“沒什麼。”黑麵趕緊搖頭，咧嘴笑著，“就是頭一回見公子高興成這樣，以前考中秀才也沒見您這樣。”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自己也笑了。確實，考中秀才那會兒他只是鬆了口氣，覺得總算邁出了第一步。但這次可不一樣，意味著身份徹底變了。
他正想著，院外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劉明禮和陳鵬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臉上神色有些黯淡，但進門之後還是擠出笑容，拱手道賀。
“恭喜林兄/賢弟高中經魁！年少登科，實在難得！！”
林墨站起身回了一禮：“多謝二位兄臺。”
他一眼就看出兩人皆是落榜。
只是讀書人科考失意，最忌諱旁人反覆追問，便閉口不提。
陳鵬嘆了口氣，隨即又自己笑了起來：“這次落榜了。我一點不氣餒！也多虧林兄的激勵，讓我從童生一步步考上來首接拿下秀才，還能跟著闖闖鄉試，賺了。”
“本來就是來攢閱歷的！回去我就跟王虎一起閉門苦讀，沉心打磨三年。我底子還淺，慢慢來，三年後再來下場便是！”
一旁的劉明禮，聞言輕輕點頭，神色帶著幾分無奈。
本來先生都說他希望中舉，豈料還是落榜了。想來還是差了火候。也算警醒他，學問從無止境，半點鬆懈不得。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回只是運氣差了些。三年後再來，必定能中。”
劉明禮擺了擺手，神色坦蕩：“賢弟不必安慰我們。我們心裡清楚，自身學問確實尚有不足，落榜也是情理之中。今日登門，一來是誠心為你道賀，二來也是專程來向你辭行。”
“三日後便是知府舉辦的鹿鳴宴，宴席規格極高，就連咱們靖王殿下也會親臨赴宴，接見所有新晉舉人，這可是難得的機緣。”
“只是這鹿鳴宴，只准許中舉計程車子入席，我與陳鵬無緣參與。我們在外漂泊趕考許久，家中瑣事堆積，在外耗費時日太久，不願繼續留在府城徒增煩悶，打算明日一早就收拾行囊，動身返鄉。”
陳鵬連連點頭附和：“是啊，出來趕考耽擱太久，早點回去也能安心讀書。今日特地過來，也算提前跟你告個別。”
林墨輕輕頷首，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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