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破涕為笑,連忙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姑娘快坐下,老奴給您梳頭。”
沈桂珠在梳妝檯前坐下,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
她忽然開口:“嬤嬤,你還記得我嫁進孫家之前,是什麼樣的人嗎?”
李嬤嬤一愣,不知她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不過還是應道:“記得。姑娘那時候,性子爽利,做事幹脆,府裡上上下下沒有不服的。老太爺在世時,常誇姑娘有魄力,說可惜是個女兒身,不然家裡的生意交給您。”
沈桂珠嘴角微彎。
“那時候我多精明啊。”她低聲說,“誰也別想從我手裡哄走一文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以前打算盤、看賬冊、跟商鋪的掌櫃討價還價,利落得很。
可嫁進孫家後,她學起賢良淑德,這雙手也學會了端茶倒水,縫衣做飯,替丈夫打點。
“嬤嬤,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變傻了?”
“姑娘是為了這個家…”
“是為了他。”沈桂珠打斷她。“我是為了他。現在想想,我拿自己的嫁妝銀子替他打點升官,替他疏通關係,把他從一個小官扶到通判的位置上,我圖什麼?”
李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圖他愛我…”沈桂珠輕聲呢喃!頓了片刻,她平靜開口道:“嬤嬤,你把我的東西理一理。庫房裡那些陪嫁的,還有幾間鋪子的契紙,都歸攏到我私庫來。不必經過公中。
還有城南莊子的租子,你親自去一趟。把那幾個陪嫁鋪子的賬冊,也一併拿來我瞧瞧。”
李嬤嬤心頭一凜,躬身應道:“是,老奴省得。”
“另外,廚房的桂嬤嬤你找個由頭處理了!”
李嬤嬤得了沈桂珠的令,心裡己經有了計較。
正巧,第二日一早,桂嬤嬤端著給夫人準備的燕窩粥從小廚房出來。
李嬤嬤攔住她,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桂嬤嬤,這燕窩是誰挑的?”
桂嬤嬤一愣:“是……是老奴親自挑的。”
“親自挑的?”李嬤嬤把盅蓋往桌上一摞,發出清脆的響聲,“你自己看看,這裡頭是什麼!”
桂嬤嬤探頭一看,燕窩粥裡赫然漂著一根頭髮絲。
她的臉刷地白了:“這……這怎麼可能,老奴明明仔細看過…”
“仔細看過?!”李嬤嬤聲音驟然拔高,“夫人的吃食你也敢馬虎!這要是進了夫人的嘴,你擔待得起嗎?!”
桂嬤嬤連連擺手:“嬤嬤息怒,老奴真的仔細挑揀過了,興許是方才端的時候不小心——”
“不小心?”李嬤嬤冷笑一聲,“前幾日砸了夫人的官窯茶盞,說不小心。今日燕窩裡吃出頭髮,也說不小心。桂嬤嬤,你是越來越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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