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輪椅上的真人，“只因莊主身染沉痾，訊息若傳揚出去，一來恐損及百草山莊‘醫者’之名，二來……”
“江湖風波惡，覬覦山莊基業者不在少數，不得不謹慎行事，還望姑娘體諒。”
顏洛的目光早已落在真正的杜文軒身上。
她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杜衡的解釋，然後徑直走到輪椅前，蹲下身，平視著杜文軒：
“杜莊主，可否容我診脈？”
杜文軒似乎連點頭都有些費力，只微微動了動手指。
旁邊侍立的丫鬟連忙將他的手腕小心置於輪椅扶手上的軟墊。
顏洛伸出三指，輕輕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傳來的脈象讓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脈息——
沉伏中偶見弦急，濡弱裡又夾著詭異的滑數，幾種本不該並見的脈象交織在一起，忽強忽弱，彷彿有數股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撕扯。衝撞。又彼此制衡。
診脈的時間比尋常久了一些。
顏洛收回手，臉上並無太多驚訝，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站起身，看向杜文軒慘白的臉：
“杜莊主，您這是……得罪誰了？”
“看來，對方不僅想要你的命，還要用這般陰毒的法子，一點一點地熬幹你呀？”
杜文軒枯瘦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與苦澀，他張了張嘴，聲音虛弱沙啞：
“身處江湖……經營這偌大山莊與藥行……難免……招人嫉恨罷了。”
這話說得含糊。
不真誠。
顏洛卻似沒聽見他這敷衍之詞，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熱茶，捧在手裡暖著。
她垂眸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杜莊主既然不願意說實話……那不如……讓我來猜猜？”
花廳裡霎時安靜下來，連杜衡都屏住了呼吸。
畢竟昨日他已經見識過眼前這貌美女子的本事了。
“首先，給你下毒的人，必是你親近之人。”
顏洛抬起眼，目光如清泉，緩緩流過杜文軒僵硬的臉，“若非親近，無法知曉你的飲食起居習慣，無法在你防備最弱時得手。”
“其次，此人，必定也精通醫理，甚至……尤擅用毒。否則，配不出這般複雜陰損。幾股毒性相互牽制又彼此助長的‘好東西’。”
她頓了頓，“看這毒性纏綿入骨，卻又吊著你一口氣不讓你死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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