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陳一洲本人以這種方式，在這種情境下直接問出來，李秉謙只覺得一股混雜著愧疚。無力與更強烈探究欲的情緒堵在胸口。
“你們家的事……我們一直在查。”李秉謙的聲音乾澀：“現在有可能的兇手都死了，所以…”
“所以，他們就‘不是’兇手了？”陳一洲又問：“或者說，因為‘兇手’已經死了，所以之前的案子就可以‘了結’了，對吧？
就像現在，如果你們抓不到兇手，或者兇手死了，四合院這一系列案子，是不是也可以‘懸置’起來，慢慢變成檔案袋裡無人問津的積案？”
李秉謙被這直白而尖銳的反問噎住了。他無法否認，現實中確實存在這種無奈。
當關鍵嫌疑人死亡或無法歸案，很多案件便會陷入停滯。
可這話從陳一洲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洞悉一切般的平靜眼神，就顯得格外刺耳，彷彿在嘲弄整個系統的無力。
“法律會做出公正的判決，無論嫌疑人是否在世，真相都需要查明。”李秉謙勉強維持著立場，但語氣已經不那麼堅定。
“公正的判決？”陳一洲輕輕重複，然後搖了搖頭“李公安，你走吧。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轉過身，徹底背對著李秉謙，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李秉謙站在他身後，知道自己今天非但一無所獲，反而被對方用最殘酷的方式，將了他一軍，也將了整個辦案邏輯的困境暴露無遺。
他握了握拳，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西跨院。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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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份措辭嚴謹。邏輯清晰。列舉了多項疑點的實名舉報信，被直接投遞到了市公安局紀檢部門，甚至是更高一級的相關機構。
舉報信的核心內容是：刑偵隊長李秉謙，在偵辦四合院系列惡性案件期間，因個人能力不足。辦案方向嚴重偏頗，導致案情毫無進展，兇手持續作案，社會影響極端惡劣。
更嚴重的是，舉報人陳一洲指控，李秉謙在無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多次對其進行帶有明顯有罪推定的騷擾式“詢問”。
試圖將辦案不力的壓力轉嫁到受害者家屬身上，其行為已涉嫌濫用職權。違規辦案。
嚴重干擾了案件正常偵查，並對其本人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困擾和不公對待。
舉報信中還“委婉”提及，鑑於李秉謙之前查陳家一家四口的冤案可能存在的某種“未能盡職”的關聯，由其繼續主導偵辦此案，是否符合迴避原則，值得商榷。
這封信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想象。
四合院的案子早就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關注和巨大壓力，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
舉報信內容雖未提供李秉謙實質貪腐或瀆職的證據，但“辦案不力”。“方向錯誤”。“騷擾受害者家屬”。“可能存在應迴避情形”這幾條，在當前的敏感局面下，每一條都足以讓上級皺眉。
很快，調查組進駐分局。
李秉謙被暫時停職，要求配合調查，並“避嫌”退出四合院專案組。
儘管他極力辯稱陳一洲的舉報是干擾偵查。轉移視線的伎倆，但面對“為何案件久偵不破。。
為何在無證據情況下頻繁接觸重點關聯人”。“陳家四口的冤案是否處理妥當”等連番質詢，他的解釋在“結果”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上級需要有人對當前的僵局和惡劣影響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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