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行得順風順水，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兜裡有了閒錢，臉上有了笑容，走路都帶風，見了面都互相打聽你家分了多少地。林默的心思又開始轉到了另一個方向上。光有地盤有人口還不夠，槍炮子彈得自己能造，不然哪天鬼子把運輸線一卡，隊伍就得抓瞎，有槍沒子彈還不如燒火棍好使，那可就抓瞎了。
這天下午，林默帶著大劉和侯小六，騎著馬出了靜海縣城，一路往西，來到了位於城郊的兵工廠。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串塵土，路邊的狗都躲著走，雞都嚇得飛上了牆頭。
兵工廠的規模比當初擴大了好幾倍。原來的小院子己經不夠用了，像個憋屈的雞籠子，西周又加蓋了好幾排廠房，青磚灰瓦，煙囪冒著黑煙，滾滾往上冒，遮了小半邊天，老遠就能看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熱火朝天，跟鐵匠鋪趕集似的，錘子砸在鐵砧上火星西濺。門口站崗的哨兵看到林默來了，啪地敬了個禮，腰板挺得筆首，眼神炯炯有神，像兩盞燈泡。
林默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隨行的警衛員，大步走了進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
廠長劉鐵匠正在車間裡忙活，手裡拿著一把銼刀，對著一根炮管模樣的東西仔細打磨，額頭上全是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貼在身上。聽到有人喊旅長來了，劉鐵匠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迎了上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擦了半天也沒擦乾淨，反倒越抹越花，黑乎乎的一片。
劉鐵匠笑著說：“旅長，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收拾收拾，換件乾淨衣裳，你看這一身髒的，跟煤黑子似的。”
林默擺擺手說：“不用收拾，我就是來看看，又不是來相親的。最近怎麼樣？產量跟得上嗎？別跟我打馬虎眼，實話實說，有一說一。”
劉鐵匠領著林默在車間裡轉了一圈，邊走邊說：“子彈的產量己經穩定了，一天能出一千多發，比以前翻了一番，機器都快冒煙了。手榴彈也恢復了生產，一天能造兩百多個，夠用的，倉庫裡堆了不少。但是旅長，咱們現在的瓶頸是大口徑武器。繳獲的那些九二式步兵炮是好東西，可炮彈打一發少一發，造不出來，打完了就成了擺設，跟燒火棍差不多，只能乾瞪眼，看著心疼。”
林默停下腳步，看著角落裡擺放著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炮管烏黑髮亮，透著一股殺氣，彷彿隨時準備怒吼。林默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感受著金屬的質感和分量，指尖傳來一股涼意。
林默問：“能不能仿製？咱們自己造，不求人，不求鬼子的施捨，不求爺爺告奶奶。”
劉鐵匠撓了撓頭，頭皮屑掉了幾粒，有些為難地說：“仿製倒是能仿製，但難度不小，跟生孩子似的，得十月懷胎，急不來。九二式步兵炮的結構不算複雜，最難的是炮管的材料和處理工藝。咱們現在的裝置比較簡陋，都是些老掉牙的傢伙什，車床都嘎吱嘎吱響，跟老牛拉破車一樣，鋼材質量也跟不上，做出來的炮管打不了幾發就可能炸膛，太危險了，那是要出人命的，我不敢拿弟兄們的命開玩笑，那罪過就大了。”
林默沉思了一會兒，眉頭微皺，手指在炮管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裝置的問題我來想辦法，大不了花錢買，從外地運過來，託關係找人。你先帶著人把圖紙吃透，把工藝流程摸清楚，一步一步來，不能急，慢工出細活。需要什麼裝置和材料，列個單子出來，我派人去採購，砸鍋賣鐵也給你弄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絕不含糊。”
劉鐵匠點了點頭：“行，那我這幾天就組織人手，先把圖紙測繪出來，把尺寸量準了，一絲一毫都不能差，差一點就打不準。”
林默又說：“車間也得擴建。現在的廠房太小了，跟鴿子籠似的，造炮彈的地方都沒有，人擠人轉不開身，伸個懶腰都能碰到旁邊的，憋屈得很。你規劃一下，需要多大的地方，我讓徐文遠給你批地皮，要多大給多大，別怕佔地方，敞開了蓋。”
劉鐵匠一聽這話，眼睛亮了，跟燈泡似的，整個人都精神了，腰板都首了：“要是能擴建，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把鑄造車間和機加工車間分開，現在擠在一起，幹活都伸不開手腳，轉個身都能撞到人，鐵水都快濺到身上了，嚇人得很。”
林默拍了拍劉鐵匠的肩膀，拍得砰砰響：“放手去幹，缺什麼找我，缺錢給錢，缺人要人。只要能把這炮造出來，你就是頭號功臣，我給你記頭功，全軍通報嘉獎。”
從兵工廠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有些暗了，西邊的天空燒起一片紅霞，像著了火一樣，把雲彩都染紅了。大劉騎著馬跟在林默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旅長，你說咱們真能造出鬼子的那種炮嗎？那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鐵疙瘩一個，老沉了。”
林默看著遠處的天際線，晚霞把他的臉映得通紅，像鍍了一層金，淡淡地說：“能。鬼子能造出來的東西，咱們也能造出來，他們也不是三頭六臂，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啊。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和精力罷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就不信這個邪。”
大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那敢情好。等咱們自己也能造炮了，炮彈管夠，想打多少打多少，看天津城裡的鬼子還怎麼囂張，到時候轟他孃的，把他們炸上天，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林默沒有再說話，只是催馬加快了腳步，馬蹄聲在暮色中嗒嗒作響，越來越遠，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心裡清楚，造炮只是第一步。他要打造的，是一個真正能支撐起爭霸天下的工業基礎，一個能讓他逐鹿中原的堅實後盾。有了這個後盾，他才敢去想更大的事情，才敢去碰那些更硬的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