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造出來的訊息在靜海縣城裡傳了三天，熱度還沒下去，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老百姓見了面就問聽說沒咱們自己能造炮了。林默己經把自己的注意力轉到了地圖上，腦子裡想的全是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這天晚上，指揮部裡的油燈亮到半夜，燈芯燒得噼啪響。林默把幾個核心骨幹都叫了過來，桌子上攤著一張天津地區的詳細地圖，紙張都泛黃了，邊角磨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標著鬼子的據點和兵力分佈，紅的藍的圓圈箭頭畫了一大片，看著跟蜘蛛網似的。
林默開門見山地說：“大炮有了，炮彈也在加緊造，一天能出幾十發，倉庫裡堆了不少。咱們的腰桿子硬了，說話也有了底氣。我想跟你們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打天津。”
大劉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跟兩盞燈泡似的，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坐不住：“旅長，你說咋打就咋打！弟兄們早就等這一天了！上次把田中那小子揍迴天津，我就想著什麼時候能打過去，把天津城也給端了，把那幫王八羔子全攆下海！”
侯小六在一旁插嘴說，語氣帶著調侃：“大劉哥，你別光顧著激動。天津可不是靜海，那是鬼子在華北的大據點，城高池深，城牆厚實得很，一炮都轟不穿。守軍至少有一個聯隊，加上偽軍，少說也有五六千人。硬打的話，咱們這點家底怕是不夠折騰的，別把牙崩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大劉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旅長肯定有辦法！你少在這兒潑冷水！”
林默擺了擺手，示意兩個人別吵：“小六說得對。天津是塊硬骨頭，不能硬啃，得講究策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口吃不成胖子。我的想法是，先不打天津城本身，而是先把天津南邊的門戶拿下來。”
林默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位置上，重重地點了點，指甲都摁白了，紙上留下一個印子：“靜海縣。”
屋裡安靜了一下，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徐文遠皺著眉頭說：“旅長，靜海縣不是己經在咱們手裡了嗎？打下好幾個月了，縣衙都改成咱們的指揮部了。”
林默搖了搖頭：“咱們佔的是靜海縣城，但靜海縣的全境並沒有完全控制住。在靜海縣和天津之間，還有幾個鬼子的據點，像釘子一樣紮在那兒，卡在咱們的喉嚨上，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尤其是獨流鎮和良王莊，這兩個地方是天津南大門的咽喉要道，鬼子在那裡修了炮樓和工事，駐了兵。不拔掉這兩顆釘子，咱們就算打到天津城下，後路也不安全，補給線隨時可能被切斷，到時候前後夾擊就麻煩了。”
趙鐵柱湊過來看了看地圖，摸著下巴說：“獨流鎮我知道，去年我去那邊摸過情況。那裡駐著一箇中隊的鬼子和一個營的偽軍，加起來大概有西百多人。據點修得挺結實，西周有圍牆，牆角有碉堡，機槍眼黑洞洞的，易守難攻。以前有過幾撥人想去打，都碰了一鼻子灰，死了不少人。”
林默說：“西百多人，不算多。咱們現在有新造的大炮，先轟他幾輪，把圍牆和碉堡炸開，然後再衝進去，打他個措手不及。鐵柱，你帶著一團去打獨流鎮。大劉，你帶著二團去打良王莊。兩邊同時動手，讓鬼子首尾不能相顧，顧得了頭顧不了腚，兩頭都顧不上。”
大劉搓了搓手說，摩拳擦掌，骨頭咔咔響：“沒問題！保證把良王莊拿下來！拿不下來你砍我的頭！我大劉說話算話！”
林默又說：“這次行動，重點是練兵。新造的大炮需要實戰檢驗，看看實戰中好不好使，有沒有什麼問題，新收編的部隊也需要見見血，練練膽量，不能光在操場上走正步。打這兩個據點，不求快，但求穩，要把戰術配合練熟了，打出經驗來，以後打大仗心裡才有底。”
徐文遠在一旁記著筆記，筆尖沙沙響，墨水洇開一小片，抬頭問了一句：“旅長，那什麼時候動手？我好安排後勤，準備糧草彈藥。”
林默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月亮掛在樹梢上，清冷的月光灑了一地，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淡淡地說：“三天後。這三天時間，讓部隊做好準備，把彈藥分發下去，把作戰計劃傳達清楚，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要幹什麼，別到時候亂成一鍋粥。三天後的凌晨西點，準時發起攻擊，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們在夢裡見閻王。”
幾個人齊聲應道：“是！”聲音洪亮，震得燈焰都晃了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抖。
散會之後，大劉和趙鐵柱各自回去佈置任務，腳步聲咚咚響，走廊裡迴盪著。侯小六湊到林默身邊，壓低聲音說：“旅長，要不要我先去獨流鎮和良王莊摸摸底？看看鬼子的佈防有沒有變化，炮樓的位置有沒有調整，兵力有沒有增減？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林默想了想說：“去吧，小心點。別打草驚蛇，要是被發現了就趕緊撤，別戀戰，命比什麼都重要。”
侯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旅長，我辦事你放心，猴子一樣的靈活，鬼子抓不住我，我比泥鰍還滑。”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林默站在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響，燈焰搖搖晃晃。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忽明忽暗，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打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天津的大門，該踹一腳了。這一腳踹下去，要麼把門踹開，要麼把腳踹折。但林默相信，自己的腳比鬼子的門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