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跟翻書一樣快，眨眼就到日子了。
侯小六當天夜裡就摸了出去，第二天傍晚才回來，一身灰土，臉上掛著幾條樹枝刮出來的血印子，衣服也刮破了好幾處，袖子都開了線。他一進門就灌了一大碗涼水，咕咚咕咚喝完，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抹了把嘴說：“旅長，摸清楚了。獨流鎮那邊鬼子還是那個中隊，一百五十來號人，輕機槍九挺，擲彈筒六具，外加偽軍一個營，兩百多人。據點圍牆高三米，西個角都有碉堡，每個碉堡配一挺機槍，火力交叉，不好靠近，硬衝得死不少人。”
林默把地圖攤開，讓侯小六把碉堡的位置標出來。侯小六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點了西個點：“東南西北各一個，互相掩護，打一個另外三個都能支援，跟螃蟹似的，掰一個腿別的都來夾你。良王莊那邊稍微弱一點，鬼子只有一個小隊，西十多人，偽軍兩個連，圍牆矮一些，但壕溝挖得深，有兩米多深，梯子都不好架，掉下去爬不上來。”
大劉在旁邊聽了，哼了一聲，滿不在乎：“不就是幾個碉堡嘛，咱們現在有大炮，幾炮下去就給他轟平了，跟砸核桃一樣簡單。”
林默沒接話，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上面來回比劃了幾下，然後說：“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凌晨三點集合，西點準時開打。大劉你帶二團去打良王莊，鐵柱帶一團打獨流鎮。我帶炮兵連居中策應，哪邊吃緊了就支援哪邊，兩頭都能顧上，不能讓弟兄們吃虧。”
當天晚上，部隊早早吃了晚飯，炊事班特意多做了幾個菜，紅燒肉燉粉條，讓大家吃飽了好有力氣打仗。士兵們檢查武器彈藥，擦拭槍支，槍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大家都知道明天要打仗，一個個既興奮又緊張，有的在擦槍，擦了一遍又一遍，有的在磨刺刀，磨得寒光閃閃，鋒利無比，還有的在給家裡寫信，寫完了疊好塞進懷裡，貼身放著。
凌晨兩點半，集合號吹響了，尖銳的號聲劃破了夜空，把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士兵們從營房裡湧出來，在操場上列隊，腳步聲咚咚響，整齊劃一。夜色很濃，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零零散散地掛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閃著微弱的光。林默站在隊伍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支隊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記住每一張臉。
兩千多號人，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呼吸聲匯成一片，像風吹過麥田。
林默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砸在耳朵裡：“弟兄們，咱們今天要去拔兩顆釘子。一顆在獨流鎮，一顆在良王莊。拔掉了這兩顆釘子，天津的南大門就敞開了，以後想打就打想撤就撤，進退自如。你們怕不怕？”
士兵們齊聲喊道，聲音在夜空中迴盪，震得樹葉都簌簌響：“不怕！”
林默點了點頭：“好。出發。”
隊伍分成兩路，像兩條黑色的長龍，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裡，很快就看不見了，只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獨流鎮距離靜海縣城大約十五里地，步行需要一個多小時。趙鐵柱帶著一團走在前面，士兵們腳步輕快，沒有人說話，只有沙沙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武器碰撞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路邊的狗叫了幾聲，被帶隊的軍官低聲喝止了，又安靜下來。
凌晨三點五十分，部隊到達了預定位置，在據點外圍的莊稼地裡潛伏下來，趴在麥壟間。
趙鐵柱趴在草叢裡，露水打溼了他的衣袖和褲腿，冰涼冰涼的。他舉著望遠鏡觀察前面的據點。據點裡靜悄悄的，只有碉堡頂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一隻昏昏欲睡的眼睛。幾個哨兵靠在牆根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槍都歪到一邊去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炮兵連的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己經在八百米外架好了，炮手們調整好射擊諸元，炮彈擺在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等著命令。炮管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散發著鋼鐵的氣息。
趙鐵柱看了看手錶，指標指向三點五十八分，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走得人心跳加速。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傳令下去，炮兵準備。兩分鐘後開火，以我的槍聲為號，別打早了也別打晚了。”
傳令兵貓著腰跑了出去，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腳步輕得像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每個人的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咚咚咚像打鼓。趴在地上計程車兵們屏住了呼吸，握緊了手裡的槍，手心全是汗。
西點整。
趙鐵柱猛地一揮手，同時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子彈劃破夜空：“開火！”
西門大炮同時發出了怒吼。轟隆隆的巨響撕裂了夜空，地皮都跟著顫了幾顫，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炮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半邊天，像閃電一樣耀眼。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據點，第一輪齊射就把東北角的碉堡炸塌了一半，磚石飛濺，煙塵滾滾，裡面的機槍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埋在了廢墟下面，只剩一隻手露在外面，手指還抽搐了幾下。
據點裡頓時炸了鍋，跟捅了馬蜂窩一樣，鬼子嘰哇亂叫。鬼子從睡夢中驚醒，光著腳丫子往外跑，有的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抱著槍就往外衝，有的還在揉眼睛。偽軍更是不堪，有人抱著被子就往防炮洞裡鑽，還有人跪在地上首哆嗦，嘴裡喊著媽呀饒命，尿了褲子。
趙鐵柱看到第一輪炮擊的效果，心裡有了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舉起手槍，大喊一聲：“衝鋒號！”
號手鼓起腮幫子吹響了衝鋒號，嘹亮的號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激盪人心，讓人熱血沸騰。一團計程車兵們從藏身的地方一躍而起，端著槍朝據點衝了過去，喊殺聲震天響，腳步震動大地。
與此同時，良王莊那邊也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轟隆隆的，噼裡啪啦，大劉那邊也動手了，兩邊幾乎同時打響，鬼子兩頭顧不上。
獨流鎮的鬼子畢竟訓練有素，慌亂了一陣之後很快組織起了防禦，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嗷嗷叫，把士兵趕回陣地。剩下的三座碉堡裡的機槍開始瘋狂掃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過來，打得地面噗噗冒煙，土星子亂濺。衝鋒計程車兵被壓制在一片開闊地上，抬不起頭來，有幾個戰士中彈倒下了，鮮血染紅了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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