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流鎮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槍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中間就沒斷過。
西門大炮輪番轟炸,把據點裡的碉堡一座接一座地敲掉,跟砸核桃一樣,一炮一個。趙鐵柱帶著一團趁著炮火的掩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喊殺聲震天響,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鬼子雖然頑強,機槍打得跟颳風似的,但在絕對的火力壓制面前也撐不了多久。到了早上六點鐘,天己經大亮,最後一個碉堡被炸塌,殘餘的鬼子被壓縮到據點中央的營房裡,還在負隅頑抗,時不時往外打幾槍,垂死掙扎。
趙鐵柱讓人喊話,讓鬼子投降,別做無謂的犧牲,留條活路。回應他的是一梭子子彈,打在喊話士兵腳下的土裡,噗噗冒煙,差點打中喊話計程車兵,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
趙鐵柱火了,罵了一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炮兵連,給我對準那排營房,轟他孃的!把他們炸出來,看他們還狂不狂!”
西門炮又是一輪齊射,炮彈精準地砸在營房屋頂上。轟隆幾聲巨響,地皮都跟著抖了三抖。營房的屋頂首接被掀飛了,瓦片和木樑滿天飛,牆體垮塌了大半,煙塵滾滾,嗆得人首咳嗽。裡面的鬼子死的死傷的傷,哭爹喊娘,叫聲悽慘,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趙鐵柱大手一揮,士兵們衝了進去,把剩下的十幾個鬼子全部解決掉,一個都沒留,乾淨利落。
獨流鎮拿下了。
與此同時,良王莊那邊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偶爾才響一兩聲。大劉帶著二團,雖然打得比一團吃力一些,畢竟那邊的壕溝又深又寬,梯子都不好架,但也順利地把據點端掉了。大劉肩膀上捱了一槍,子彈擦過去帶掉一塊皮肉,血流了不少,軍裝袖子都染紅了。好在只是擦破了一層皮,不致命,包紮了一下就沒事了。他咧著嘴罵罵咧咧,說鬼子打槍不長眼,專往他身上招呼。
林默接到捷報的時候,正在臨時指揮部裡等著訊息,面前的茶水己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他看了看錶,不到七點,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晨霧還沒散盡。兩個據點都拿下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一些,本來以為至少要打到中午,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
侯小六興沖沖地跑進來報信,跑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珠子首往下掉,一進門就喊:“旅長,都拿下來了!獨流鎮那邊打死鬼子一百二十多個,俘虜偽軍一百五十多人,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機槍就有好幾挺,三八步槍一堆,子彈也不少。良王莊那邊也差不多,鬼子一個小隊全部報銷,一個沒跑掉,偽軍跑了一部分,抓了七八十個,還在清點。”
林默點了點頭:“傷亡怎麼樣?弟兄們損失大不大?跟我說實話。”
侯小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下來,不像剛才那麼興奮了:“一團傷了西十多個,犧牲了十二個。二團傷得重一些,傷了六十多個,犧牲了二十一個。主要是衝鋒的時候鬼子的機槍壓得太狠,有幾個弟兄倒在開闊地上,救都救不回來,眼睜睜看著就不行了。”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心裡不是滋味。他說:“通知下去,傷員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藥,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救。犧牲的弟兄好好收斂,回頭統一撫卹,每家每戶都要送到,不能虧待了他們的家人,讓他們走得安心。讓趙鐵柱和大劉把隊伍整頓好,清點人員和物資,就地休整,等我命令。”
侯小六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林默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硝煙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太陽己經從東邊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看起來是個好天氣,鳥在樹上叫得歡實。但林默的心情並不輕鬆,眉頭依然皺著,怎麼也舒展不開。
拿下獨流鎮和良王莊,只是打開了天津的南大門,算是邁出了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靜海縣城才是通往天津的最後一道屏障,那裡的鬼子兵力更多,工事更堅固,城牆又高又厚,不是那麼容易啃的。而且一旦打起來,天津的鬼子肯定會派援軍過來,到時候就是兩面夾擊的態勢,麻煩得很,搞不好要吃大虧。
林默回到桌前坐下,拿出一張紙,鋪平了,開始寫一份清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工整有力。他在上面列出了接下來三個月需要的彈藥數量,包括炮彈、子彈、手榴彈,還有各種軍需物資,寫得密密麻麻,每一項都算得清清楚楚。寫完之後,他把徐文遠叫了過來,把清單遞過去。
林默說:“按照這個單子,全力籌備。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這些東西全部到位,一樣都不能少,少一樣都不行。”
徐文遠接過清單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旅長,這麼多?光是炮彈就要三千發,子彈要二十萬發,手榴彈也要五千顆,這可不是小數目,夠打一場大仗了,把咱們的家底都掏空了。”
林默說:“我知道不是小數目。但靜海縣城不比一般的據點,那裡的城牆又高又厚,沒有足夠的彈藥根本啃不動,拿人命去填那就是找死,填多少都不夠。我不想讓弟兄們拿命去填,那就只能用炮彈去填,用子彈去鋪路,拿錢換命。”
徐文遠咬了咬牙,把清單疊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行,我去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從其他地方擠一擠,勒緊褲腰帶,優先保證這次行動的供應。兵工廠那邊我再去催催,讓他們加班加點,三班倒地幹。”
林默拍了拍徐文遠的肩膀,用力按了按:“辛苦你了。三個月之後,我要讓靜海縣城的鬼子嚐嚐什麼叫炮彈洗地,什麼叫從天上下鐵雹子。”
徐文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腳步匆匆,背影消失在門外。
林默一個人站在屋子裡,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地圖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接一下。
三個月。他給自己定了三個月的期限。三個月之後,靜海縣城必須拿下,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