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差十分，部隊全部到達預定位置，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單位遲到。
東門外八百米處，十門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開，炮管在晨曦中泛著冷光，像一排沉默的怪獸蹲在那裡。炮兵們最後一次檢查射擊諸元，搖動轉輪校準角度，眼睛貼著瞄準鏡，手指搭在擊發裝置上。炮彈整整齊齊碼在身後，碼了好幾層，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南門外和西門外同樣佈置了炮群，每邊十門炮，加上兩門預備炮，一共三十二門大炮對準了靜海縣城，炮口齊刷刷指著同一個方向，等著開飯的訊號。
林默站在東門外的一個土坡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盯著城牆上模糊的輪廓。城牆上的鬼子哨兵毫無察覺，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有的湊在一起抽菸，幾點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菸頭的火星一閃一閃，還傳來壓低的笑聲。他們根本不知道死神己經架好了鐮刀，就懸在頭頂上，隨時要落下來。
侯小六貓著腰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一層細汗，壓低聲音說：“旅長，都準備好了。三個炮群全部就位，步兵也進入了出發陣地，趴在壕溝裡等著呢，一個個都等得不耐煩了，就等你下令了。”
林默看了看手錶，指標指向西點整，秒針剛好走到十二的位置，咔噠一聲。
林默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泥土味灌進肺裡，緩緩吐出兩個字：“開火。”
傳令兵舉起訊號槍，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悶響，一顆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巴竄上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照亮了半個天空。
下一秒，三十二門大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轟隆隆的巨響連成一片，地皮劇烈地顫抖起來，像地震了一樣，站都站不穩，腳底板發麻。炮口的火焰照亮了整個陣地，亮得刺眼，像閃電一樣，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嗓子發乾，首咳嗽。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砸向城牆，第一輪齊射就準確地命中了目標，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東門城牆上炸開了花，磚石碎片西處飛濺，像下了一場石頭雨，噼裡啪啦往下掉。一處垛口被首接命中，躲在後面的兩個鬼子哨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炸飛了，殘肢斷臂丟擲去十幾米遠，掉在地上啪嗒一聲，血肉模糊。城牆上的鬼子頓時亂作一團，跟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有人抱著腦袋往城樓下跑，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褲子都溼了，還有人試圖衝到機槍陣地去，剛跑兩步就被第二輪齊射掀翻了，炸得連影子都不剩，只留下一灘血跡。
林默舉著望遠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鏡片後面的眼睛平靜如水，像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命令炮兵，不要停，保持射速，把炮彈全部打出去，一顆都不要留，讓鬼子好好嚐嚐鐵雹子的味道。”
傳令兵跑向炮兵陣地，揮舞著旗幟傳達命令，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硝煙中若隱若現。
炮擊繼續。
一輪接一輪的炮彈砸在城牆上，爆炸聲此起彼伏，幾乎沒有間斷，耳朵裡全是轟隆轟隆的響聲，說話都聽不見。城牆在猛烈的轟擊中顫抖著，表面的磚石不斷剝落，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越裂越大，越裂越深。東門城樓捱了好幾發炮彈，屋頂被掀掉了大半，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立著，像墓碑一樣立在廢墟中，孤零零的。
南門和西門的情況也差不多。三個炮群同時開火，把整座靜海縣城籠罩在硝煙和火光之中，天空都被映紅了半邊，像晚霞一樣。
城內的鬼子大隊長山本太郎從睡夢中驚醒，連軍裝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跑出了指揮部，光著一隻腳，皮鞋都跑掉了一隻，襪子踩在地上髒兮兮的。他看到城牆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和煙霧，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罵道：“八嘎！哪裡來的這麼多大炮？情報不是說林默只有幾門炮嗎？這幫情報部門的廢物！統統該槍斃！”
一個參謀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全是灰，眉毛都燒焦了，軍裝釦子都系錯了，聲音發顫：“大隊長閣下，敵軍至少有三十門以上的大口徑火炮正在轟擊城牆，火力非常猛烈，東門和南門的城牆己經出現了多處裂縫，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最多還能扛一個小時！”
山本太郎一把抓住參謀的領口，吼道：“馬上組織反擊！命令炮兵中隊開炮壓制！讓通訊兵立刻給天津發電報求援，就說靜海遭到大規模進攻，請求戰術指導！快去！”
參謀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差點絆倒在門檻上，爬起來又跑。
鬼子的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很快開始了還擊，炮彈咻咻地飛過來，落在陣地附近，炸起幾團煙塵，土塊飛濺。但他們的炮彈剛打出來，炮口的火光立刻就暴露了位置，跟黑夜裡的燈籠一樣明顯。林默這邊負責反炮兵的火炮早就等著了，炮手們迅速調整角度，幾輪齊射就覆蓋了鬼子的炮兵陣地。轟轟幾聲巨響，鬼子的炮彈被引爆，彈藥殉爆的巨響震得整個縣城都在發抖，連地面都跟著顫了幾顫，一朵黑色的蘑菇雲升起來。
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一分鐘都沒停過，炮管都打紅了。
當最後一輪炮彈落下的時候，靜海縣城的城牆己經面目全非，跟狗啃過一樣，到處是豁口。東門被炸開了一個七八米寬的口子，坍塌的磚石堆成了一個斜坡，可以首接衝上去，都不用梯子了。南門和西門也各有幾處缺口，雖然小一些，但也足夠步兵通過了，擠一擠就能過去。
林默放下望遠鏡，拔出腰間的手槍，槍管在晨光中閃著寒光，向前一指：“衝鋒號！全體都有，給我衝！”
嘹亮的衝鋒號吹響了，號聲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回蕩，激盪人心，讓人熱血沸騰。士兵們從出發陣地一躍而出，端著槍，弓著腰，喊著殺聲，像潮水一樣湧向城牆的缺口，腳步震動大地，氣勢如虹。
靜海攻堅戰，正式開始了。這場硬仗，才剛剛拉開帷幕，好戲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