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林默還在床上睡得正香，就被外面的喧鬧聲給吵醒了。聲音很大，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說話，中間還夾雜著鑼鼓聲和鞭炮聲，噼裡啪啦響個不停，跟過年似的。
林默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拿枕頭捂住耳朵，想再睡一會兒。結果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鑼鼓聲震得窗戶紙都在抖，還有人扯著嗓子喊口號，聽不太清楚喊的是什麼，但那股熱鬧勁兒隔著牆都能感覺到。
林默翻身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院子外面的街道上黑壓壓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連對面的牆根底下都擠滿了人。有人手裡提著籃子，有人懷裡抱著罈子，還有人牽著羊抱著雞，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張望，眼睛裡閃著光。幾個小孩子騎在牆頭上，手裡拿著小紅旗，搖來搖去，嘴裡還喊著什麼。
林默使勁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這時候侯小六從外面跑進來，一臉興奮地說：“旅長，您快出來看看吧，天津城的老百姓都來了，說要感謝您呢！天不亮就有人來了，這會兒越聚越多，整條街都堵死了！”
林默趕緊穿上衣服，胡亂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軍容，走出院子大門。剛一露頭，人群就跟開了鍋的水一樣沸騰了。
“林旅長出來了！林旅長出來了！”
“林旅長萬歲！”
“恩人吶！大恩人吶！”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要不是門口兩個班計程車兵死死擋住，林默差點被擠回院子裡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大爺顫顫巍巍地擠到最前面，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白色的蒸汽首往上冒，眼淚汪汪地說：“林旅長，您可算出來了！老漢我活了六十八年，頭一回看到咱們中國人把鬼子打成這樣，您是我們天津衛的大恩人啊！昨兒晚上我一宿沒睡著，高興啊！”
老大爺說著就要往下跪，膝蓋彎了一半。林默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扶住老大爺的胳膊，使勁往上託：“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打鬼子是我的本分，您這麼大歲數了，給我跪下不是折我的壽嗎？快起來快起來！”
老大爺死活不肯起來，非要跪，嘴裡唸叨著“您受得起這一拜”。最後還是兩個士兵連扶帶拽才把他攙起來。老大爺顫著手把餃子往林默手裡一塞：“林旅長，這是我老伴天沒亮就爬起來包的，豬肉白菜餡的，皮薄餡大，您嚐嚐！老婆子說了，您要是不吃，她就不讓我進家門！”
林默接過餃子，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餃子，個個飽滿圓潤，冒著熱氣，看得出來包餃子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他夾起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確實不錯，鮮得很。
“好吃！”林默豎起大拇指，嘴裡還嚼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老人家，替我謝謝大娘！這餃子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餃子！”
老大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聲說：“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回頭讓老婆子再多包點！”
這時候又有不少人擠上來，有的提著雞蛋，有的端著茶水，還有的抱著自家釀的米酒。一個大嬸擠到林默面前，把一籃子雞蛋塞到他懷裡，籃子裡還墊了一層稻草：“林旅長，這幾個雞蛋您收著，補補身子。您在城外打仗，我們在城裡聽著槍炮聲，心都揪著呢！我家那口子說，要是您有個閃失，天津城的天就塌了！”
林默哭笑不得，懷裡轉眼間就塞滿了東西，雞蛋、紅棗、花生、饅頭、臘肉，什麼都有，兩隻手裡都拿不下了。他只好回頭對侯小六喊：“小六，叫人過來幫忙拿著，別讓老鄉們的東西摔了碰了，那可都是大家的心意！”
侯小六趕緊招呼幾個兵過來，把老百姓送的東西一一接下，小心地堆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不一會兒工夫，石桌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雞蛋就有好幾籃子，還有兩隻綁著腳的蘆花母雞，咕咕叫著在桌子上撲騰，翅膀扇得塵土飛揚。
一箇中年漢子擠到前面，嗓門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林旅長，我是城南開雜貨鋪的王老三。鬼子在的時候，我那小鋪子被他們搶了三回，連櫃檯都劈了當柴燒，我都不敢吭聲。您來了，我總算能安生做生意了！沒別的，我店裡還有幾匹藍布，回頭給您送來做軍裝，也算我為打鬼子出點力！”
林默擺了擺手：“王掌櫃，心意我領了，布就不用了。您好好做生意，把日子過好，按時交稅，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老百姓日子過好了，咱們的隊伍才能打勝仗。”
王老三連連點頭，眼眶紅紅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這時候一個年輕人擠到前面，噗通一聲跪在林默面前，膝蓋磕在青石板地上，聲音響亮，把林默嚇了一跳。年輕人抬起頭，滿臉是淚，咬著牙說：“林旅長，我要參軍！我爹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樓，活活累死了，連屍首都沒找到！我娘哭瞎了一隻眼睛！我要給我爹報仇，給我娘出氣！”
年輕人的話音剛落，又有好幾個年輕人跟著喊起來：“我也要參軍！”“算我一個！”“林旅長，收下我吧！我有的是力氣！”
一時間，場面有些失控。幾十個年輕人往前擠，喊著要參軍，門口計程車兵差點攔不住，被人流推得東倒西歪。林默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等聲音稍微小了，他才開口說：“大家的心意我領了！想參軍的，等會兒去城北的招兵處報名，找趙鐵柱趙團長登記。只要身體健康、品行端正，我都收！但是有一條，得聽指揮，不能胡來！軍隊有軍隊的規矩，不是過家家！”
年輕人一聽，歡呼起來，撒腿就往城北跑，生怕去晚了名額沒了，鞋子跑掉了都顧不上撿。林默看著那些奔跑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民心可用，有了老百姓的支援，他的隊伍就不愁兵源，不愁糧草，不愁情報。
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林默身邊，壓低聲音說：“旅長，老百姓這麼擁護咱們，是好事。但我看這人越聚越多，萬一混進來鬼子的奸細就麻煩了。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得防著點。”
林默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讓特務連的人換上便衣，混在人群裡盯著點，發現可疑的人先抓起來再說。另外，你安排幾個人在街口維持秩序，別讓人擠傷了，老人和孩子尤其要注意。”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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