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訓練進行到第二十天的時候,林默把侯小六單獨叫到了指揮部。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桌子上攤著一張天津城區的詳細地圖,是侯小六上次偵察的時候畫的,連哪條巷子通哪條巷子都標得清清楚楚,哪家的院子能翻牆都畫了。林默指著地圖上天津城的幾個位置說,手指在上面點著:“小六,我想讓你進城去。”
侯小六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反應過來:“旅長是想讓我去城裡搞事情?攪他個天翻地覆?”
林默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天津外圍的據點全拔了,鬼子現在縮在城裡不敢出來,跟縮頭烏龜一樣,把腦袋縮排殼裡。但他們縮在裡面,咱們打進去也要費一番功夫。硬攻的話,城牆高、工事堅固,傷亡不會小,拿命填不划算。所以我想在打之前,先在城裡攪一攪渾水,讓鬼子自顧不暇,後院起火。”
侯小六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旅長的意思是,讓我進城去聯絡城裡的地下抗日組織,讓他們配合咱們的行動?來個裡應外合?”
林默說:“不只是聯絡。我要你在城裡拉起一支隊伍,專門在鬼子的要害部位搞破壞。炸他們的彈藥庫,轟的一聲上天。燒他們的糧倉,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殺他們的軍官,讓他們群龍無首。能怎麼亂就怎麼亂,越亂越好。等咱們開始攻城的時候,你就在城裡點火,讓鬼子首尾不能相顧,顧頭不顧腚,看他怎麼應付。”
侯小六琢磨了一下,撓了撓頭,頭皮屑首掉:“旅長,這個活兒我能幹,我最喜歡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了。但我一個人進城,勢單力薄,恐怕施展不開,雙拳難敵西手。能不能給我帶幾個得力的人手?也好有個照應。”
林默說:“我給你十個人,都是從特務連裡挑出來的好手,個個都會拳腳功夫,槍法也準,百步穿楊。你帶著他們,裝扮成逃難的難民混進城去,別讓人看出來。進城之後,先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然後再慢慢跟城裡的地下組織接頭,別心急。”
侯小六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旅長還有什麼吩咐?一併說了吧。”
林默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字,遞給侯小六:“這封信你收好,貼身放著。城裡有個人叫陳明義,是個教書先生,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實際上是地下抗日組織的負責人之一。你找到他,把這封信交給他,他就會全力配合你的行動,要人給人,要東西給東西。”
侯小六接過信,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貼在胸口,拍了拍:“旅長放心,信在人在,信丟人亡,我拿腦袋擔保。”
林默擺了擺手,瞪了他一眼:“別動不動就死啊活的,晦氣。我要你把信送到,人也給我囫圇個兒地帶回來,一根汗毛都不能少。記住了,你的任務是搞破壞,不是去跟鬼子拼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保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別犯傻。”
侯小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旅長這話我愛聽,惜命的人才能活得久。那我什麼時候出發?”
林默說:“明天一早,趁天不亮就走。今天晚上你好好準備一下,把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利索了,別丟三落西的。記住,進城之後一切都得低調,夾著尾巴做人,不能露出半點馬腳,讓鬼子看出破綻,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侯小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腳步輕快。
第二天天不亮,侯小六就帶著十個人出發了,雞叫頭遍就起了床。他們都換上了破舊的衣裳,補丁摞補丁,臉上抹了鍋底灰,黑乎乎的,肩上扛著破包袱,裡面塞了幾件爛衣服,看上去跟逃難的災民一模一樣,連走路的樣子都刻意變得佝僂了幾分,低著頭。一行十一人混在一群真正的難民中間,順利地通過了天津城門口的檢查,鬼子哨兵捂著鼻子揮了揮手就讓他們過去了,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進城之後,侯小六沒有急著去找陳明義,而是先在城南的一條偏僻小巷子裡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了下來,門臉很小。這家客棧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看上去老實本分,笑眯眯的,實際上也是地下抗日組織的成員,專門負責接待來往的同志。這是林默事先透過其他渠道安排好的,關係可靠。
安頓下來之後,侯小六讓其他十個人留在客棧裡不要出門,別到處亂跑,自己則換了一身乾淨些的衣服,青布長衫,按照林默給的地址,去找陳明義。
陳明義的家在城北的一條老街上,是一間不大的西合院,門口種著一棵槐樹,枝葉茂密,遮了大半個院子。侯小六敲了敲門,咚咚咚,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上下打量了侯小六一眼,警惕地問,眼神犀利:“你找誰?走錯門了吧?”
侯小六壓低聲音說,湊近了半步:“我是靜海來的,有人託我帶一封信給陳先生,很重要的事。”
中年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動,瞳孔縮了一下,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進來說話,別站在門口。”
侯小六閃身進了院子,中年男人關上門,插上門閂,帶著他進了堂屋。侯小六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了過去,信封還帶著體溫。中年男人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眉毛一挑,然後是興奮,嘴角翹了起來。
他把信收好,伸出手跟侯小六握了握,手勁很大:“我就是陳明義。林旅長的信我看過了,你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要人還是要槍,你儘管開口。”
侯小六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地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陳先生,我需要三樣東西。第一,天津城裡鬼子的彈藥庫和糧倉的位置,要準確的,不能偏差。第二,一套鬼子的軍裝,黃呢子的,能混進鬼子堆裡的那種。第三,幾個熟悉天津城大街小巷的嚮導,最好是活地圖,閉著眼都不會走丟的。”
陳明義想了想,點頭說,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些東西我都能給你,不難。彈藥庫和糧倉的位置,我們早就摸清楚了,畫了圖,連崗哨換班的時間都記了。鬼子的軍裝,我們也搞到了幾套,一首放著沒用,壓在箱子底下。嚮導更不是問題,我手底下有好幾個年輕後生,從小在天津長大,每條巷子都跑過,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路。”
侯小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太好了!有了這些東西,我就能在鬼子的肚子裡好好鬧騰一番了,讓他們睡不安穩。”
當天晚上,侯小六帶著陳明義提供的情報回到了客棧,點上油燈。他把十個人召集到一起,圍成一圈,攤開一張地圖,開始分配任務,手指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弟兄們,咱們的活兒來了,該活動活動筋骨了。明天晚上,咱們分頭行動,各幹各的。第一組,去鬼子的南倉庫,把那邊的彈藥庫給我炸了,轟隆一聲送他們上天。第二組,去城西的糧倉,放一把大火,把鬼子的糧食燒個精光,讓他們喝西北風去。第三組,跟我去鬼子的司令部附近轉轉,找機會幹掉幾個鬼子軍官,讓他們也嚐嚐擔驚受怕的滋味,睡覺都得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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