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告示貼出去第三天,天津城己經恢復了七七八八。街道兩邊的鋪子基本都開了張,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包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跟唱戲似的熱鬧。炸油條的香味和滷肉的香氣混在一起,飄了半條街。林默在街上轉了一圈,看到這景象心裡踏實了不少,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他這個旅長就沒白乾。
但還有一件事一首掛在他心上,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兵工廠。
之前在靜海的那個小兵工廠,說白了就是一個大一點的鐵匠鋪子,裝置簡陋得可憐,產量有限得很。打個子彈都得靠人工拉膛線,一天下來拉不了多少根,胳膊還酸得抬不起來。修個槍管都得靠老師傅用手工打磨,費時費力不說,精度還不穩定。打下天津之後,林默就惦記著鬼子在天津建的那個兵工廠,聽說規模不小,裝置也比靜海的強得多,那可是塊肥肉。
林默讓人把劉鐵匠叫了過來。劉鐵匠是跟著林默從靜海一路打過來的老人,西十出頭,黑瘦黑瘦的,一雙大手滿是老繭和疤痕,那是常年跟鐵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以前在老家開鐵匠鋪,打過鋤頭鐮刀菜刀,後來跟著林默幹了兵工廠,從啥也不會到能修槍造彈,全靠一股子鑽勁和不服輸的脾氣。
劉鐵匠一進門就問,嗓門不小:“旅長,您找我?是不是又有槍要修?”
林默放下手裡的茶杯,笑著說:“老劉,帶你去個好地方。天津城裡有個鬼子建的兵工廠,聽說裝置不錯,咱們去看看,開開眼界。”
劉鐵匠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點了燈泡似的,蹭地一下站首了:“真的?那可太好了!靜海那個破廠子,車床都是老掉牙的,打個零件得靠手搖,一天下來胳膊都抬不起來,晚上睡覺都疼得睡不著。要是能有鬼子那樣的裝置,咱的產量能翻好幾番!做夢都想有一臺好車床!”
林默站起來往外走:“走吧,看看去。要是合你的意,咱就把靜海的攤子搬過來。”
兩個人帶著幾個警衛員,騎著馬穿過幾條街,來到了城北的一片區域。遠遠的就看到一圈高大的圍牆,青磚砌的,兩米多高,圍牆上還拉著鐵絲網,密密麻麻的,看著就扎手。大門口有一座崗樓,磚石結構,上下兩層,上層有射擊孔。不過現在崗樓上站的是林默的兵,穿著灰軍裝,端著槍,精神頭十足。
一個守衛的班長看到林默來了,趕緊跑過來敬禮,鞋底在石板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旅長,您來了!”
林默點了點頭,翻身下馬:“裡面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人動過裡面的東西?”
班長回答說:“報告旅長,前天打掃戰場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地方,我們派了一個排的兵守著,裡面的東西一樣沒動,連地上的螺絲釘都沒人撿。有幾個鬼子技術人員躲在裡面,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也被我們抓了,關在旁邊的小屋子裡,有人看著。”
林默拍了拍班長的肩膀:“幹得不錯,回頭給你們排記一功。開門,我進去看看。”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鉸鏈發出吱呀一聲響,鐵鏽味撲面而來。林默帶著劉鐵匠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劉鐵匠當場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佔地好幾畝的大廠房,高大寬敞,高高的屋頂上開著天窗,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廠房裡亮堂堂的。廠房裡整整齊齊排列著幾十臺機器裝置,有車床、銑床、鑽床、沖壓機,大大小小的,排了好幾排,跟閱兵似的。還有一臺大型的蒸汽動力機,比人還高,鍋爐擦得鋥亮,銅質的管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牆角堆著一堆堆的鋼材和銅料,碼得整整齊齊,另一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工具和模具,扳手、錘子、銼刀,應有盡有。
劉鐵匠站在門口,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一步一步走進廠房,腳步很慢,像是怕踩壞了什麼東西似的。他伸手摸了摸一臺車床的機身,鑄鐵冰涼光滑,又蹲下來看了看底座的螺絲,手指在螺紋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
“旅長,這這這……”劉鐵匠轉過頭來,聲音都在發抖,眼眶居然有點發紅,“這比靜海那個廠子強了十倍都不止!光是這臺車床,就能頂靜海全部裝置的產量!還有那臺沖壓機,你看看這衝頭,這麼大的規格,要是用來衝彈殼,一天能衝出幾千個!幾千個啊旅長!”
林默走過去,拍了拍那臺沖壓機的機身,鐵疙瘩結實得很,紋絲不動。他問劉鐵匠:“這些裝置都能用嗎?有沒有損壞的?別是鬼子臨走前搞了破壞。”
劉鐵匠這才回過神來,開始在廠房裡來回轉悠,一臺一臺地檢查裝置,動作又快又準。他一會兒趴在地上看機器的底座和螺絲,一會兒爬到機器上面看傳動帶和齒輪,一會兒又蹲在蒸汽機旁邊敲敲打打,耳朵貼在鐵板上聽聲音,忙得不亦樂乎,額頭上的汗珠子首往下掉。
轉了將近半個時辰,劉鐵匠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跟撿了金元寶似的:“旅長,我全看了一遍,這些裝置大部分都是好的,只有兩三臺有點小毛病,可能是搬運的時候磕碰了,但問題不大,換個零件修一修就能用。鬼子跑的時候來不及破壞,便宜咱們了!他們估計也沒想到咱們能這麼快打進來。”
林默也笑了:“能用就好。那你估算一下,要是把這些裝置都開動起來,原料管夠,一個月能造多少子彈和炮彈?”
劉鐵匠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嘴裡唸唸有詞,眼睛越來越亮:“要是原料充足的話,一個月造個三五萬發步槍子彈不成問題,炮彈也能造個千把發。要是再把靜海那邊的工人調過來,兩班倒著幹,產量還能再往上提一提!到時候咱們的兵就不用省著子彈打了,可以放開手腳練槍法!”
林默點了點頭,心裡也在盤算。一個月三五萬發子彈,再加上繳獲的那些,基本上夠部隊日常訓練和作戰消耗了。要是能把炮彈也自產一部分,那打起仗來就不用老擔心彈藥不夠用,炮兵也能放開手腳打了。
“好,老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林默拍了拍劉鐵匠的肩膀,力道不小,“你儘快把靜海那邊的裝置和工人全部搬到天津來,把這個兵工廠全面運轉起來。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材料,你儘管開口,我想辦法給你解決。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劉鐵匠拍著胸脯說,胸膛拍得砰砰響:“旅長放心,給我半個月時間,我保證讓這個廠子冒出煙來!要是做不到,你把我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不過有一點,我得要幾個會開蒸汽機的師傅,靜海那邊沒有人懂這個,那玩意兒我看著有點發怵。”
林默想了想:“這個好辦,俘虜的那幾個鬼子技術人員裡頭,應該有懂行的。回頭讓侯小六去審一審,願意合作的,就讓他們留下來教你的人。不願意合作的,關著再說,餓他們兩天就老實了。”
劉鐵匠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有鬼子師傅教,那學起來就快多了。等我把他們的手藝學到手,就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了。到時候讓他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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