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把幾個團長叫到縣衙，攤開地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我不打算守城。”林默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大劉剛端起的茶碗差點脫手掉在地上，茶水潑了一褲子。他顧不上燙，瞪著眼珠子喊道：“啥？不守城？師長，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天津，血流成河才拿下的，就這麼扔了？這不是把媳婦讓給別人睡嗎？”
林默瞪了他一眼：“你嚷嚷什麼？聽我說完。”
大劉縮了縮脖子，把茶碗放下，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服氣。
林默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天津城的位置畫了個圈：“鬼子有兩萬人，帶著重炮，咱們這點兵力守在城裡，那就是活靶子。天津的城牆你們也看到了，上次打的時候就炸得稀巴爛，東門的城牆垮了十幾丈，到現在還沒修好。鬼子的重炮一轟，城牆根本扛不住。到時候人家在外面轟，咱們在裡面挨，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趙鐵柱皺著眉頭，盯著地圖看了半天，開口問：“那咱們撤到哪裡去？總不能把天津白送給鬼子吧？”
林默的手指在地圖上往西南方向一劃：“撤到城外，分散隱蔽。鬼子進了城，找不到咱們的人，又得不到補給，用不了多久就得亂。到時候咱們再找機會，一口一口吃掉他們。天津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城丟了可以再打回來，人打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大山撓了撓頭皮，一臉為難：“師長，這招上次用過了，鬼子還能上當？他們又不傻。”
林默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鬼子明知道可能是空城計，但他們不能不進。他們興師動眾跑來，兩萬人馬，光糧食每天就要吃掉多少？要是連城都不敢進，灰溜溜跑回去，山本一郎那個老鬼子怎麼向上頭交代？只要他們進了城，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了。城裡的水井咱們可以下毒，糧庫咱們可以燒掉，房子咱們可以埋地雷。鬼子住進去，那就是住進了棺材裡。”
徐文遠推了推眼鏡，說：“師長說得有道理。但老百姓怎麼辦？總不能把老百姓丟在城裡讓鬼子禍害吧？上次鬼子在靜海乾的那些事，您是知道的。”
林默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疏散要抓緊。文遠，這件事你來負責。挨家挨戶通知，願意走的發路費，讓他們到南邊的靜海或者滄州去投親靠友。不願意走的，就讓他們躲到城郊的村子裡去，千萬別留在城裡。鬼子進了城找不到人，也就沒法拿老百姓撒氣了。”
徐文遠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辦。”
大劉還是有些不服氣，嘟囔道：“師長，咱們就這麼跑了，是不是太便宜小鬼子了？我好不容易當上團長，一槍沒放就跑，弟兄們怎麼看咱們？”
林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放心，跑不了。等鬼子進了城，有他們好看的。到時候讓你打頭陣，保管讓你過足癮。”
大劉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真的？師長說話算話？”
林默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當天下午，天津城裡就熱鬧起來了。
徐文遠帶著師部的文書和警衛連的人，分成十幾個小組，挨家挨戶通知疏散。一開始老百姓還不願意走，畢竟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店鋪剛開張，日子剛有點盼頭，誰也不願意再折騰。一個開雜貨鋪的老闆苦著臉說：“長官，我這店剛進了兩百斤鹽，要是走了，貨怎麼辦？”
徐文遠耐著性子解釋：“貨沒了可以再進，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鬼子這次來了兩萬人，見人就殺，見房就燒，你留在城裡，不是等死嗎？”
一聽說鬼子要來，老百姓的臉色就變了。鬼子在天津幹了多少壞事，大家心裡都清楚。去年冬天，鬼子在城西一次就抓了三百多個年輕人，說是送去挖煤，結果一個都沒回來，連屍體都沒找到。城南的王老漢因為交不上糧食，被鬼子吊在樹上活活打死，掛了三天才放下來。城北的張寡婦被幾個鬼子兵糟蹋了，第二天就跳了井，撈上來的時候肚子鼓得老高。
這些事情，樁樁件件，老百姓記得清清楚楚。
一聽說鬼子又要來，不用徐文遠再多說，家家戶戶都開始收拾東西。男人們扛著包袱，女人們牽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柺杖，紛紛往城外走。一時間，天津城的幾個城門口擠滿了人，扶老攜幼，拖家帶口，像是一條條蜿蜒的長龍。有人趕著牛車，車上堆滿了被褥和鍋碗瓢盆；有人挑著擔子，一頭坐著孩子一頭裝著糧食；還有人揹著年邁的父母，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著。
林默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疏散的人群，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侯小六站在旁邊，小聲說：“師長，老百姓怪可憐的。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又要跑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所以咱們得打贏。打贏了，他們才能回來，才能過上好日子。要是打輸了，咱們連可憐別人的資格都沒有。”
侯小六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發紅。
疏散工作持續了兩天兩夜。到了第三天早上，徐文遠來報告，說城裡百分之九十的老百姓都己經撤走了，剩下的要麼是實在走不動的老人，要麼是捨不得家產的頑固戶，怎麼勸都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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