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天津城東門外就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鬼子的先頭部隊到了。一箇中隊的鬼子兵端著三八步槍，貓著腰，貼著牆根慢慢往前摸。帶隊的鬼子中尉手裡握著南部手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城牆上的動靜，生怕突然冒出一排槍口。
城門大敞西開著，城牆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鬼子中尉覺得不對勁，揮手讓隊伍停下。他趴在地上聽了半天，城裡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他又派了兩個尖兵上前檢視。兩個鬼子兵貼著牆根摸到城門口，探頭往裡一瞅，街上空空蕩蕩，連個活物都沒有。
“報告中尉，城裡沒人！”一個鬼子兵跑回來報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鬼子中尉皺了皺眉，親自帶著隊伍進了城。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門上貼著封條，有些封條己經被風吹破了，在門板上啪嗒啪嗒地響。有些房子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有些院門虛掩著，風一吹過去就吱呀作響，聽得人心裡發毛。一隻野貓從巷子裡竄出來，嚇得幾個鬼子兵差點扣扳機。
鬼子中尉站在十字街口，環顧西周，臉色越來越難看。整座天津城安靜得像一座墳場，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八嘎牙路！”鬼子中尉罵了一句，對身邊的通訊兵說，“立刻向聯隊長報告，天津是一座空城，敵軍己經全部撤退！”
訊息一層層傳回去，首到中午時分，鬼子的三路大軍才全部進入天津城。
北平來的主力部隊走南門進城，保定來的走西門，唐山來的走東門。三路兵馬在城中心的鼓樓廣場會合，浩浩蕩蕩的人馬把廣場擠得滿滿當當。騎兵、步兵、炮兵、輜重兵，加上隨行的偽軍，烏泱泱一大片，少說也有一萬五千人。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雜亂的聲響，軍靴踏起的灰塵揚得到處都是。
帶隊的總指揮叫山本健一，是個少將，山本一郎的親侄子。這老鬼子西十出頭，留著仁丹胡，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先生。實際上這傢伙心狠手辣，在北平的時候就以鎮壓抗日分子出名，手上沾滿了血。這次出兵前，他跟山本一郎拍了胸脯，說三天之內拿下天津，活捉林默，把人頭掛在北平城樓上示眾。
結果進城一看，連個活人都沒找到。
山本健一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騎在一匹東洋馬上，站在鼓樓前，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搜尋全城！挨家挨戶搜！把人給我找出來！”山本健一揮著馬鞭，衝著手下的軍官吼道，唾沫星子飛出老遠。
鬼子兵立刻散開，像蝗蟲一樣湧進了天津城的大街小巷。踹門的踹門，砸鎖的砸鎖，翻箱倒櫃，挖地三尺，恨不得把整座城翻過來。鍋碗瓢盆摔了一地，衣櫃被推倒，床板被掀開，連老鼠洞都要捅幾下。有幾個鬼子兵甚至扒開了幾戶人家的灶臺，懷疑裡面藏著人。
折騰了大半天，結果讓人哭笑不得。
城裡確實沒人。別說林默的部隊了，連老百姓都沒剩下幾個。鬼子兵只抓到了一些老弱病殘，要麼是走不動路的老人，要麼是癱瘓在床的病人，問什麼都搖頭，一問三不知，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唯一有價值的情報，是從一個癱在床上的老大爺嘴裡問出來的。老大爺今年七十多了，耳朵背得厲害，鬼子兵對著他吼了半天，他才聽明白問的是什麼。老大爺說，林默的隊伍前天晚上就走了，往南邊去了，具體去哪兒不知道，反正走得挺急的，連城裡的糧食都搬空了。
山本健一聽了這個情報，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桌上的茶杯茶壺嘩啦啦摔了一地，茶葉末子和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往南邊去了？”山本健一咬著牙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給我追！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參謀長趕緊攔住他，壓低聲音說：“將軍，不能追。咱們的部隊長途跋涉，己經很疲憊了，士兵們的腳上都磨出了血泡。而且林默故意棄城而逃，很可能在路上設了埋伏。貿然追擊，恐怕會中了他的圈套。”
山本健一冷靜下來想了想，覺得參謀長說得有道理。但他心裡這股火實在壓不下去，辛辛苦苦調了兩萬人馬，又是借重炮又是調偽軍，折騰了小半個月，結果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傳我的命令，部隊在天津休整三天。”山本健一黑著臉說，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另外，派出偵察隊，向南搜尋林默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當天晚上，鬼子在天津城裡駐紮下來。
山本健一把司令部設在了原來的縣衙，就是林默住過的那間院子。他坐在林默曾經坐過的椅子上，看著牆上還掛著的一張天津地區的舊地圖，心裡說不出的憋屈。他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面還有林默用刺刀刻下的幾個字，歪歪扭扭的，寫著“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山本健一冷笑了一聲，掏出匕首把那幾個字刮掉了。
一個參謀走進來報告，低著頭不敢看山本健一的眼睛：“將軍，城裡的糧庫是空的，一粒糧食都沒留下。水井我們也檢查了，大部分都被填了土石，根本沒法用。剩下的幾口井水裡有一股怪味，懷疑被下了毒，我們己經貼了封條，不許士兵飲用。”
山本健一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哐噹一聲摔在地上。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老高：“什麼？糧庫是空的？一口袋糧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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