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列掛載著四門 75毫米平射炮的裝甲列車“北方號”緩緩滑入京城前門的月臺，站臺上原本籠罩在冬夜陰影裡的灰暗感，瞬間被列車側翼那排巨大的探照燈撕得粉碎。
段宏業走下車廂。
他並未理會站臺上迎接的儀仗，而是習慣性地扶了扶被寒風吹歪的領釦。
就在他在斷魂坡利用無線電波收割掉最後一批土匪殘部時，他已經意識到：單純的軍事清繳只是在修剪雜草，唯有將整座城市徹底格式化，才能消滅滋生混亂的土壤。
這個冬夜，原本籠罩在京城衚衕深處那種粘稠且充滿了不可控變數的混沌感，正在被一種冰冷。亮白且極具穿透力的電氣光芒強行剝離。
街角處，新架設的生鐵燈杆散發著細微且恆定的嗡鳴聲。
大功率的水銀弧光燈泡將青磚牆上的每一處裂縫。每一塊陳年青苔都照得無形可遁。這不再是點綴繁華的燈火，而是段宏業劃定秩序邊界的第一道鐵絲網。
京城警務總局的中央控制室內，電子管散發出的熱量讓空氣中帶著一絲微微的甜腥味。
段宏業站在那面巨大的木製背板前。
背板上，無數根細紅繩連線著上百萬張標準化戶籍卡，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基於數學邏輯的“社會積體電路”。
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一個正在被這種新秩序吞噬的舊時代自然人。
“少帥，從冀魯邊境傳回的反饋很好。隨著咱們在那邊設立了第一批‘網格治安點’，京城的門戶已經徹底鎖死了。”
戴笠遞上一份厚厚的。還帶著新鮮油墨味的行政簡報：
“透過這一千二百個治安網格，我們把京城的行政顆粒度從‘坊’細化到了‘灶’。現在，任何一個外來人口想要在衚衕裡討一碗熱水喝，都必須經過網格長的指紋備案。那些潛伏在暗渠裡的間諜和舊勢力，現在發現他們連租一間最破的耳房，都需要出示那張帶有紫外熒光防偽印記的配給卡。他們那種舊式的隱匿手段，在這些標準化的資料面前，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扎眼。”
段宏業伸出戴著白色羊皮手套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宣武門區域輕輕一劃。他的大腦中自動浮現出那個關於管理效率的物理公式。
其中D是資料透明度，P是壓力系數，而C是那套日趨龐大的行政成本。
他要做的，就是透過技術代差，無限放大分子的數值，同時利用北方重工的高產出去稀釋分母帶來的財政壓力。
“對於這些試圖增加系統摩擦力的冗餘單元，不用講道理。”
段宏業的聲音清冷，像是一臺正在冷加工零件的精密機床：
“告訴治安團，凡是拒絕配合人口普查的區域，立即切斷電力供應和糧食配給權。我要讓他們明白，工業文明的秩序就像氧氣，你可以不認同它，但當你被排除在呼吸系統之外時，生存成本會瞬間飆升到他們無法承受的極限。”
這種極端的秩序重塑，不可避免地觸發了那些躲在舊秩序裂縫裡的毒蟲的應激反應。
“少帥，南苑那邊抓到了一個試圖滲透進三號車間的日本特高課武官。”
戴笠領著段宏業走進地下室的暗室。透過單面防彈玻璃，可以看見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正侷促不安地坐著，他手中攥著一張偽造得極其精美的工程專家通行證。
“他的證件在普通人眼裡幾乎無懈可擊，無論是紙張纖維還是油墨配比。但在我們實驗室配發的大功率水銀弧光燈照射下，由於缺乏特定波長的熒光染料反饋，這張證件呈現出一片死寂的灰色。”
段宏業看著控制檯上跳動的電流表，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更關鍵的是他的肌肉記憶。根據哨兵的彙報，他被識破試圖逃跑時表現出的重心下沉和戰術翻滾動作，完全符合我們檔案中關於日系劍道習練者的運動模型。這種基於生物特性的證據，他自己甚至都意識不到。”
段宏業轉過身，手掌感受到了防彈板傳來的冰冷感：
“不要抓，驅逐出境。讓他回去告訴他的主子，北方沒有江湖生存的縫隙，他每在這片土地上邁出一步，都在增加我係統的熱能損耗。而我最厭惡的，就是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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