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濃雲像是一層厚重的。不透氣的毛氈,死死地壓在冀魯交界的曠野上。
寒風像一柄鈍刀子,在枯萎的葦叢間橫衝直撞,發出陣陣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將地上的陳雪捲起,噼裡啪啦地打在裝甲巡警車的鋼板上。
在一處被稱為斷魂坡的密林深處,幾十個穿著破爛羊皮襖。懷裡揣著漢陽造的響馬正縮在避風的土坑裡。
領頭的大當家吐掉嘴裡帶血的痰液,眼神陰鷙。
他這種靠著險要地勢和地方鄉紳供養活了二十年的老牌匪類,從未感受過這種被死死掐住咽喉的窒息感。
在以往,無論哪路軍閥來剿,總得先派兵進山,他們只需憑藉地利打冷槍。鑽地道即可。
但現在,情況變了。
“大哥,風向徹底不對了。”
一名土匪哆嗦著手點燃旱菸,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恐懼的臉。
“咱們派出去報信的兄弟一個沒回來。周圍那幾個莊子現在全紮起了帶刺的鐵絲網,村口還立了電線杆子。那些平日裡給咱們遞訊息。送乾糧的線人,現在像見了瘟神一樣躲著咱們。咱們……好像被這片地給排擠出來了。”
他並不知道,這種生理性的排異反應,正是段宏業北方五年計劃中關於基層治理標準化的物理體現。
這種體現不是靠演講和口號,而是靠電話線。鐵絲網以及那種每分鐘都在計算損耗的冷酷邏輯。
在距離密林不到兩公里的碎石公路上,一輛由五噸載重卡車改裝而成的無線電監測車正處於工作狀態。
車廂內充斥著電子管散發出的微熱感和淡淡的臭氧味。
車頂那架巨大的環形天線正以恆定的速度緩慢旋轉,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不正常的波段波動。
由於內襯裡的碳化硼防彈板緊緊壓迫著胸腔,段宏業的坐姿顯得異常挺拔且僵硬。
這種緊貼心臟的冰冷重壓,能讓他在這片混亂。泥濘且充滿不可控因素的荒野中,感受到一種由於物理防禦帶來的絕對理智。
“少帥,訊號源鎖定了。頻率落在三百千赫茲附近,非常業餘的波段,那是他們和後方鄉紳聯絡的舊式電臺。透過這三個監測點的方位角,利用三角定位法確定的座標點誤差不會超過五十米。”
戴笠站在指揮台旁,他今天穿著一件極其貼身的黑色馬皮夾克,整個人隱入車廂的陰影中。
作為北方工業情報局的掌舵人,他比誰都清楚這種將敵人徹底剝離出資訊網的獵殺感。
“土匪,在我的演算法裡,是由於行政效率低下而產生的社會摩擦力。”
段宏業連頭都沒回,視線鎖死在等高線地圖上。
“以前的軍閥剿匪是靠人命去堆,那叫負資產運作。我現在要做的,是引數化清剿。先切斷他們的資訊流,讓他們變成瞎子。再物理隔離他們的補給線,讓他們變成餓死鬼。當一個土匪既收不到情報,又搶不到糧食時,他就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堆待處理的生產損耗。”
他按下了通訊器的開關,聲音冷徹如冰。
“第一。第二快速反應小組。啟動靜默收割協議。不接受投降,不留活口。”
隨著指令順著保密電傳線瞬時下達,蟄伏在黑暗中的技術保安團迅速啟動。
這支部隊完全不同於傳統的北洋步兵,他們是段宏業用高薪。高熱量配給和高強度訓練出的暴力技術員。
他們四人一組,裝備著帶消音裝置的半自動卡賓槍,像是一群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解剖刀,無聲無息地切開了密林的陰影。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