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黃龍捲著磨碎的冰渣，正瘋狂地拍擊著豫魯邊境那些殘破的土堤。
在每秒四點五米的湍急流速面前，舊式官僚堆砌的草袋與石籠脆得像紙，眨眼間便被翻滾的浪頭吞噬得無影無蹤。
段宏業站在決口處不到百米的高崗上。
儘管四周被重型裝甲車嚴密護衛，他依然扣緊了那件深灰色大衣。
領口由於內襯裡緊貼著的一塊碳化硼防彈插板而顯得異常硬挺，這種壓迫心臟的沉重感，在這片充滿不可控變數的荒野中，反而是他唯一能夠握住的理智錨點。
在他眼裡，黃河從來不是什麼母親，而是一個由於流體引數失控。泥沙淤積過量而導致的超大型能源與地理負資產。
在他腳下，原本用於平原突擊的國產一號坦克底盤，此時正卸去了炮塔，掛載著沉重的平土鏟。
這些鋼鐵巨獸噴吐著濃黑的柴油煙霧，發動機的轟鳴聲壓過了河水的咆哮，正強行將數噸重的鋼筋混凝土預製件推向決口處最狂暴的旋渦。
“少帥，計算室根據聖維南方程組給出的動能分佈反饋非常糟糕。”
一名揹著德制經緯儀的技術官頂著寒風跑上斜坡，他那副防風鏡上全是黃泥點子，手裡攥著一份被汗水打皺的計算草圖。
“由於下游河床的比降幾乎為零，如果我們不能在兩小時內完成物理截流，這股動量會將側堤完全淘空。到時候，咱們剛鋪好的那段京漢鐵路支線也會被淹沒。”
段宏業掃了一眼那串微分方程，指尖在冰冷的圖紙邊緣劃過，眼神里透著股如切削液般的冷徹。
“不用管那些鄉紳唸叨的龍脈，啟動三號封堵預案。”
河灘另一側，黑壓壓的流民群中正產生一陣由於飢餓和恐懼引發的騷動。
“慢著！段少帥，這塊地是老祖宗留給咱們響馬軍的買路錢，您這一填，咱們這幫兄弟吃什麼？”
一串雜亂的槍聲從側方的枯萎葦叢中響起。
幾個蒙著面。手裡拎著老式漢陽造步槍的土匪從陰影裡竄了出來。領頭的是豫魯邊界有名的天狼，他這種在舊秩序裡靠著河工貪汙和打劫災民活命的寄生蟲，最恐懼這種能徹底改變地理面貌的鋼鐵力量。
段宏業連頭都沒回。在他的邏輯裡，這些土匪不配被稱為對手，他們只是增加系統執行摩擦力的“噪音”。
“樹錚，清除掉這些噪音。我只要結果。”
徐樹錚從裝甲車的射擊孔後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他打了個手勢，三輛配備了馬克沁機槍的裝甲巡警車迅速啟動，粗壯的輪胎在泥濘中碾出深邃的溝壑，直接切斷了那群散匪的退路。
隨著一陣極其規律且短暫的金屬擊發聲，原本還在田壟上叫囂的土匪，連口號都沒喊完就化作了泥地裡的碎屑。這甚至稱不上一場戰鬥，而是一次對落後生產力的物理除塵。
“凡是肯下力氣的，每人發一斤精面。兩張北方工業券！”
徐樹錚收起配槍，站在車頂對著那些畏縮在破廟裡的難民大聲宣佈。
他的聲音透過電訊喇叭，在風雪中穿透力極強。
“想跟著土匪鬧事的，地上的爛肉就是榜樣。想活命的，給老子把水泥預製件抬上去！北方第一機械局不養閒人，但只要你們併入標準化的工地，我就能保證你們明年的口糧！”
原本惶恐的流民在看到這種極端的暴力與食物組合後，迅速爆發出了驚人的動力。
成千上萬原本會被餓死的人口，在這一刻被北方第一機械局的組織體系強行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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