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朔風呼嘯著捲過京城的紅牆金瓦，將細碎的冰凌打在那些古老建築的脊獸上，發出一陣陣冷清的碎裂聲。
原本籠罩在京城衚衕深處那種灰暗。粘稠的舊學氛圍，正在被一種名為效率的工業意志強行洗刷。
在段宏業的邏輯裡，治安網格化解決了社會的物理摩擦，而文字的標準化，則是要解決這個國家最底層的資訊損耗。
文廟，這座供奉了孔孟聖賢千年的殿堂，如今正散發著一種極其違和的工業氣息。
原本瀰漫著檀香味的庭院裡，堆放著一捆捆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課本，巨大的蒸汽鍋爐在側殿旁嘶吼，將高溫水蒸氣輸送到新鋪設的鐵管裡，維持著大殿內恆定的二十攝氏度——這是段宏業定下的標準腦力作業環境溫度。
段宏業正站在文廟的正殿門檻邊。
“少帥，第一批‘配給制強制掃盲班’已經封頂了。”
陳秉衡裹著一件厚實的呢子軍大衣走過來，手裡遞上一份統計表。
“按照您的指令，我們把簡體字識字率與一級麵粉配給證強行掛鉤。現在京城內外城的一百二十個網格內，原本那些躲在家裡不肯出來的遺老遺少，為了那幾斤白麵，現在正帶著全家在治安崗哨前背誦‘一。二。三。工。廠’。這種物理意義上的誘導，比任何勸學文章都管用。”
段宏業接過報表，指尖劃過那串關於資訊熵的推演資料。
“漢字作為一種意音文字，其繁複的結構在古代是階級壟斷的工具，但在工業化時代，它是一種致命的通訊冗餘。”
段宏業的聲音清冷。
“在我的演算法裡，一種需要花費十年才能勉強掌握讀寫能力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種極低效的資訊載體。華夏的文盲率高達百分之九十，這意味著有九成以上的人力資源被鎖死在無序狀態。如果一個工人看不懂游標卡尺上的讀數，那他就是一臺報廢的零件。”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大殿內那張巨大的黑色看板。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工整地寫著第一批經過系統最佳化的簡體字。這些字型是段宏業直接動用系統的“語言邏輯最佳化模組”生成的，剔除了大量冗餘的筆畫，將每一個字的資訊密度壓縮到了物理極限。
“走，去見見那位林翰林。”
文廟的偏殿內，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盤腿坐在冰冷的磚地上。
由於供暖系統並沒有覆蓋到這裡，他們凍得瑟瑟發抖。
領頭的林翰林看到段宏業走進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指罵，卻因為雙腿凍僵，又頹然坐了回去。
“段家子！你這是在掘我華夏的根！聖賢教導我們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卻教那些孩子識殘體字。你讓這些孩子只知機器而不知禮義，這與禽獸何異？”
段宏業在他面前三步處停下。由於防彈衣的支撐，他的身形顯得異常挺拔且肅殺。
“林老先生，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能否告訴我，一九二三年的關東大地震中，日本人的動員速度為何能比我們快十六倍？”
林翰林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突然丟擲一個如此具體的。帶有濃厚統計學色彩的問題。
“那……那是東洋人狡詐……”
“不，那是因為他們的識字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段宏業冷酷地打斷了他的話。
“當一個國家的每一個徵召兵都能看懂軍事地圖，每一個搬運工都能讀通電報指令時，這個國家就變成了一個緊密耦合的有機體。而你守護的那些斯文，讓你那些讀了二十年書的門生，連一份基礎的彈道計算表都做不出來。如果你想守護這種斯文，那就請帶著它一起沉入歷史的底層，不要擋在我五年計劃的履帶前面。”
段宏業走到林翰林面前，蹲下身。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睛，讓這位自恃清高的老者感到了脊背發涼。
“從明天起，京城所有的私塾必須併入北方第一教育網。認我的簡體字，領我的二級麵粉。不認我的字，那就請閣下在這個寒冬裡，用聖賢書去填飽肚子。這就是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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