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寒氣並未隨著白晝的拉長而有半分消減。
在那片被簡體字課本和工廠鍋爐強行烘熱的土地上，另一種看不見的威脅正順著幽深的衚衕悄然蔓延。
由於氣溫驟降，貧民窟中糟糕的排水系統被凍結，排洩物與生活垃圾堆積產生的惡臭被寒風鎖在狹窄的空間裡，傷寒與流感在陰影中露出了獠牙。
在段宏業的眼裡，這不是一場關於天災憐憫的道德悲劇，而是一場關於北方工業人力資源異常損耗的事故報告。
京城城南，臨時防疫指揮部。
這裡的空氣中充斥著一種刺鼻的。令人眩暈的石炭酸味，牆壁被剛剛刷上的白灰襯得冷冽刺眼。
相比於文廟裡的書卷氣，這裡的氛圍更像是一座生物屠宰場。
舊時代的病菌與迷信，正準備在這裡接受工業邏輯的最終審判。
段宏業推開門，厚重的呢子大衣帶著外面的寒風闖入室內。
“少帥，城南第三網格的死亡率曲線拉平了，但第五網格的神水生意還是斷不了。”
戴笠此時正坐在一張堆滿了病理報告的鐵皮桌後，他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作為情報局的長官，他現在的工作更像是一個病毒獵手。他遞上一份簡報，語氣陰冷：“那幫神棍在宣武門附近的幾處破廟裡，用白糖水兌點鍋底灰，就敢叫太上靈丹。最麻煩的是，很多剛剛在掃盲班學會寫‘工’字的孩子，也被父母帶著去喝這些髒東西。”
段宏業走到那張巨大的京城疫情態勢圖前。
在他的腦海中，每一個死亡數字都在折算成產線的停工工時，每一場瘟疫都在稀釋他五年計劃的執行力。
“迷信，是系統由於邏輯過載而產生的報錯。”段宏業的聲音清冷，視線鎖死在那幾處標註著神水攤點的座標上，“戴笠，北方第一製藥廠的產出有多少了？”
“第一批高濃度盤尼西林已經完成了稀釋封裝。按照您的指令，我們將其命名為‘國家生命一號’，並且只允許在我們的網格衛生站發放。另外，第一批經過十四天突擊培訓的‘衛生技術員’已經下場，他們不看病，只負責強制接種和物理消殺。”
一小時後，宣武門外的一處破廟。
這裡正在上演一場關於科學與神權的物理碰撞。
原本圍在廟門口求取靈丹的百姓，被一隊穿著白色帆布防疫服。佩戴著防毒面具計程車兵強行隔開。
士兵們手中平舉著上了刺刀的德式步槍，那種極具視覺壓迫感的外星人裝束，瞬間讓那些叫囂的巫醫啞了火。
段宏業從裝甲車的踏板上走下。
領頭的巫醫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他手裡攥著一把畫滿了符文的桃木劍，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少帥，您不能這麼幹啊！這藥王爺要是發了怒，這一城的瘟疫可就真壓不住了！”
段宏業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士兵手中那個閃爍著冷光的金屬注射器。
“林老頭，你的神水每碗收五文錢，死亡率是百分之四十。而我的針藥，每人收一張北方工業券，死亡率可以壓到百分之三以下。”段宏業微微俯身，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你覺得，是你的藥王爺厲害，還是我的實驗室更貴？”
“這……這自古以來……”
“自古以來，你們就一直在偷竊我的生產力。”段宏業冷冷地打斷了他，隨後揮了揮手。士兵迅速動作，將那幾缸所謂的神水直接潑在地上，隨即噴灑了大劑量的強效漂白粉溶液。那種刺鼻的味道瞬間覆蓋了香火味。
“從今天起，所有的私設藥攤全部封停。凡是拒絕接種疫苗和抗生素的家庭，其網格配給等級自動下調至飢餓警戒線。我不要求你們理解什麼是微生物學，但我要求你們服從北方的生物存續標準。”
隨著北方第一製藥廠的藥品流向基層，整座城市的死亡曲線開始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段宏業在巡視新設立的衛生站時，看到那些原本絕望的母親，在看到孩子打完一針後奇蹟般退燒的瞬間，直接對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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