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上海灘從炎熱的酷暑直接墜入了凜冬。
街上依然車水馬龍，但那種喧囂中透著一股淒涼。當鋪門口排起了長龍，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富太太們，此刻正流著淚把手裡的翡翠鐲子遞進高高的櫃檯，只為換幾十塊大洋救急。
無數工廠停工，煙囪不再冒煙。因為老闆要麼跳樓了，要麼捲款跑了。工人們茫然地蹲在路邊，眼神空洞，不知道明天的早飯在哪裡。
這就是金融海嘯過後的廢墟。
而在華懋飯店的總統套房裡，卻是一派繁忙景象，與外面的悽慘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裡成了新的影子市政府。
“大公子，這是上午剛談下來的單子。”
杜月笙滿眼血絲，但精神極度亢奮。他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聲音裡壓抑不住激動。
“法租界霞飛路的三棟洋房，原來是虞洽卿名下的產業，市值三十萬。現在花旗銀行急著變現回籠資金，咱們只用了八萬就拿下來了。”
“還有吳淞口的兩個棉紡廠，老闆跳黃浦江了，家裡人急著套現回蘇北老家。裡面的機器都是英國進口的新的，咱們按廢鐵價收的，只用了五萬。”
段宏業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神情淡漠地聽著彙報。
在他面前，不僅有杜月笙，還有王鐵柱和徐樹錚。
這兩個原本只懂打仗的軍漢，此刻正看著杜月笙像變戲法一樣，用極低的價格把大半個上海灘的優質資產往懷裡摟。
“這就是所謂的抄底。”
段宏業放下茶杯，目光掃過那堆地契和合同。
“在這個時候，現金就是上帝。”
“當所有人都缺錢的時候，擁有現金的人，就擁有定價權。”
他隨手拿起那份棉紡廠的合同，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給了王鐵柱。
“鐵柱。”
“在！”
“這些棉紡廠。麵粉廠，咱們不需要。我們要造的是坦克大炮，不是布料和麵條。”
“我要你帶人去，把這些廠裡的發電機。精密車床。還有那些熟練的技工，全部給我拆出來，打包運回天津。剩下的廠房地皮，轉手賣給還沒破產的江浙財團。”
“是！”王鐵柱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野性的光芒，“這感情好，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咱們這就是把上海灘的工業血脈給抽回北方去。”
段宏業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上海地圖前。
他的手指掠過繁華的租界，掠過那些寸土寸金的商業區，最後停在了黃浦江畔，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畫著一個巨大的船塢符號。
江南造船廠。
這是晚清洋務運動留下的最後一點骨血，也是當時華夏唯一能建造千噸級輪船的重工業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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