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段少帥，這……這不合規矩……”席正甫此時已經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規矩？”段宏業輕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森然，“在上海，你們可以玩洋人的規矩。但在我這，槍桿子就是規矩。戴處長。”
“職部在。”
“如果下午三點錢沒到，就把這些賬本分發給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巡捕房。順便，請這幾位老先生去咱們的安全點喝喝茶。我記得那兒的雨漏得挺厲害，適合反省。”
“是。”
段宏業沒再看席正甫一眼，轉過身，在一片閃爍的鎂光燈中大步走出會場。徐樹錚跟在後面，樂得直摸下巴。他低聲說，大公子這招釜底抽薪玩得真狠，這幫老狐狸這回怕是連棺材本都得當了。
段宏業沒接話。他跨進黑色轎車，看著車窗外繁華的外灘。錢不重要，這點錢也就夠蓋兩座高爐。重要的是這口氣。他要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洋人不是神，買辦更不是天。
下午兩點半。
滙豐銀行大樓前，一輛輛滿載著銀元和美鈔的卡車排成了長龍。席正甫和一眾買辦理事，頂著烈日，在戴笠那陰鷙目光的注視下，一個接一個地在轉賬協議上簽字蓋章。那一枚枚私章蓋下去，蓋掉的是他們積攢了幾十年的不義之財。
那名英國公使代表站在樓上的視窗，看著樓下這一幕，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今天過後，上海灘變天了。那個名義上只是北洋少帥的年輕人，用一種最蠻橫的方式，接管了這座城市的暗秩序。
回到華懋飯店套房，徐樹錚把一沓憑證扔在桌上，難掩興奮。兩千萬本金到賬，額外還有三百萬的“捐贈”。
段宏業沒去碰那些憑證。他走到落地窗前，江面上，幾艘貨輪已經拉響了汽笛。那是第一批運載技工和機器的船隻，正在加速駛離吳淞口。
“大公子，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徐樹錚問。
“明天下午。去張園發表完演說就走。”段宏業看著遠處的夕陽，眼神深邃。上海灘雖然爛，但這裡有中國最聰明的一批大腦。那些實業家，那些學子，他們缺的不是技術，是膽量。他要在臨走前，給他們借個膽。
次日的張園，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密不透風。除了愛國學子，還有大批華人小工廠主。
段宏業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灰色長衫，拄著文明杖，一步步走上木製的講臺。臺下瞬間寂靜，幾千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諸位。”
段宏業開口，聲音洪亮。
“有人說，我帶走江南造船廠，是軍閥割據。有人說，我敲詐買辦，是不講信譽。但我問諸位一句，如果那些造船的機器留在上海，它們造出來的，是華夏的盾牌，還是洋大人巡航黃浦江的利劍？”
臺下沉默。隨後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是洋人的利劍。
段宏業猛地一揮手。
“在這個國家，如果你沒有自己的鋼鐵，沒有自己的機器，你的貿易就是空中樓閣。你們辛辛苦苦織出來的棉布，洋人一調關稅就能讓你破產。你們起早貪黑省下的銀錢，買辦一凍結賬戶就能讓你跳樓。這種日子，你們還要過多久？”
臺下的學子們攥緊了拳頭。
段宏業繼續說道，他在北方劃了地，建了廠。那裡沒有買辦的剝削，沒有洋人的橫行。那裡有最先進的鍊鋼爐，有能造出萬噸鉅艦的母機。他今天來，不是來上海搶東西的，他是來請人的。凡我華夏之英才，凡有救國之志之學子，北方的大門永遠敞開。
“我們要讓這華夏的每一寸鐵軌，都刻上咱們的名字。我們要讓這東方的每一座岸炮，都由咱們自己鑄造。我們要讓這世界看看，咱們不只會搖尾乞憐搞買辦，咱們能用鋼鐵把脊樑撐起來。”
臺下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掌聲。
演說結束後，上百名工程師和技術專家當場表示，願追隨少帥北上。一個時代被段宏業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兩個小時後，黑色轎車離開了張園，直奔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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