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列像一頭披甲的黑龍，在津浦鐵路線上瘋狂咆哮。
滾滾黑煙被暴風雪瞬間撕碎，巨大的金屬輪軸與鐵軌劇烈摩擦，濺起一連串足以刺瞎雙眼的火花。車廂內，昏暗的馬燈隨著車身的劇烈顛簸而搖晃不止，照在一張張冷峻且充滿殺氣的臉上。
過了靜海，空氣中那股子硝煙味兒便再也藏不住了。
段宏業靠在包廂的牛皮椅背上，象牙文明杖橫在膝頭。
他雖然閉著眼，但手指卻在有節奏地敲擊著手杖。而在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張已經由於反覆揉搓而泛白的軍事地圖。
“大公子，前面就是滄州路口了。”
徐樹錚推門而入，他已經脫掉了那身在上海灘穿的長衫，換上了整齊的北洋將官服。腰間的配刀在燈火下泛著清冷的光，眼神里透著股子壓抑不住的狂熱。“齊燮元的南京哨卡被咱們直接撞碎了，但這滄州是直系的命門。曹老三在這一帶放了一個混成旅，已經在鐵軌上堆了路障。他們想要咱們那兩千萬大洋，更想要您的命。”
段宏業睜開眼，瞳孔裡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告訴車頭，閥門焊死，壓力加到最大。不用減速，直接給我撞過去。”
“撞過去？”徐樹錚一愣，“那可是實心的鐵絲網和沙袋，萬一出軌……”
“這專列的車頭是我在德國特製的，掛了雙層裝甲鋼板。”段宏業站起身，披上黑色大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既然這幫老東西想看看我的底氣，那我就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見面禮。傳我的令，警衛營所有馬克沁機槍上膛，火舌給我拉滿了掃。誰敢露頭，就送他去見閻王。”
“是！”
十幾分鍾後，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滄州哨卡的直系士兵們正縮在戰壕裡抽著劣質捲菸，幻想著分到那一箱箱沉甸甸的大洋。然而，當那道漆黑的巨影伴隨著淒厲的汽笛聲破霧而出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裝甲火車頭如同一頭狂暴的史前巨獸，生生將鐵軌上的枕木和沙袋撞成了齏粉。密集的馬克沁機槍火舌從車廂兩側的射擊孔中噴湧而出，像是一把灼熱的鐵掃帚，瞬間將月臺上的敵軍掃成了血霧。
專列沒有任何停留，帶著不可一世的霸氣，一頭扎進了通往天津的夜色。
……
清晨八點，天津小站，私人碼頭密庫。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上海灘的脂粉氣，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機油味和燒煤的焦苦味。
當段宏業跨下專列的踏板，腳掌重重踏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時，耳邊傳來的不是歡迎的掌聲，而是沉重。有力且極具節奏感的機器轟鳴聲。
“大公子！”
段宏基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他那身嶄新的軍裝上沾滿了油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海運的那三艘貨輪，兩天前就進了港。您在上海借來的那些寶貝，特別是那臺萬噸水壓機的核心件，已經全部運進密庫了！那一千五百名技術員，我一個也沒讓他們歇著，現在正在組裝第一批高爐。”
段宏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看向後方那幾座高聳入雲的煙囪。
“機器動了，人心就穩了。”他轉頭看向戴笠，“人手接管得怎麼樣？”
“職部明白。”戴笠微微欠身，“特務處的人已經接管了所有的警戒點。在這些機器冒出第一股鋼水之前，連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小站。”
然而，這種工業化前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名騎著摩托車的傳令兵瘋了似的衝進月臺，由於車速太快，連人帶車直接滑倒在段宏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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