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平原上的硝煙尚未散盡，濃重的硫磺味兒順著西北風，一路刮進了京城的紅牆黃瓦深處。
那八門305毫米口徑重炮的齊射，不僅把吳佩孚第三師的先鋒營轟成了齏粉，更把北洋各派系那點脆弱的算計，生生震了個粉碎。
京城，直系司令部。
“嘩啦”一聲脆響，一隻名貴的宣德爐被曹錕狠狠摔在地上，灰白的香灰濺了一地。
他的老臉由於極度的驚懼與憤怒，此時正微微抽搐著：“吳子玉呢？他不是號稱常勝將軍嗎？怎麼連天津的門檻都沒摸著，就讓人家轟回來十幾裡地？”
旁邊的幕僚縮著脖子，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大帥，吳師長回電說……那不是普通的野戰炮。那是克虜伯的超重型海防炮。一炮下去，半個山頭都沒了。他的部隊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光是衝擊波就震碎了兩個團的膽。”
曹錕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原本因包圍段府而攢起來的那點底氣，瞬間洩了大半。
他轉頭看向窗外，彷彿能看到天津方向正有一尊鋼鐵巨獸，冷冷地盯著他的咽喉。
……
此時的天津小站，卻呈現出一種與戰場完全不同的。令人窒息的工業律動。
段宏業站在密庫的高臺上，他的視線穿透了重重煙霧。下方，上千名身穿藍色工裝的技術員正像工蟻一樣，在那些龐然大物之間忙碌穿梭。
“少帥，多虧了那批走海路先行抵達的技術專家。”
段宏基指著密庫中心那臺正在通電試執行的巨大機組，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這就是咱們從江南造船廠帶回來的寶貝——全套西門子大功率發電機。那八門重炮打響的同時，這一百多位工程師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直接把輸電線接進了車間。”
隨著段宏業微微點頭，下方的操縱桿被重重壓下。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磁力轟鳴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密庫天花板上，成百上千盞電燈由暗轉明，將這片曾經的荒原照得亮如晝。
這種光亮，不同於煤油燈的昏黃，它透著一股現代化的。象徵著絕對生產力的質感。
“有電了。”段宏業輕聲道。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意味著天津小站正式從一個單純的軍營，進化成了這個時代華夏大地上最恐怖的戰爭工廠。
“大公子，海運過來的那批精密母機和萬噸水壓機的核心件，已經全部復位。”
徐樹錚大步走過來，他此時的神色雖然疲憊，但那雙鷹眼裡卻跳動著野火般的希冀。“周老頭那幫江浙財閥送來的三千萬貸款，第一批原材料已經順著租界的碼頭運進來了。現在，咱們有電。有錢。有機器。有人才。吳佩孚被那一通炮火嚇破了膽，至少一個禮拜內，直系不敢再踏進靜海半步。”
段宏業轉過身，手裡的象牙文明杖重重戳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一個禮拜，足夠了。”
他轉頭看向戴笠，眼神銳利得像是剛出鞘的軍刀。“戴處長，你帶人在工廠外圍設立三道封鎖線。凡是藉著參觀名義過來的探子，不管是英美的，還是日本人的，只要敢靠近發電機組和炮鋼實驗室，直接就地格殺，不用請示。”
“職部明白。”戴笠微微欠身，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段宏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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