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小站的化工廠房外，最後一抹殘雪正隨著早春的料峭寒風加速消融。
原本堆滿原鹽和石灰石的露天倉庫，此時已被一種用草蓆緊緊包裹。散發著微酸氣味的麻袋所填滿。
麻袋上，碩大的紅三角標誌在灰撲撲的春日裡顯得格外扎眼。這是侯德榜實驗室在開啟電力心臟後，晝夜倒班生產出來的第一批戰略成品——硫酸銨。
這年的華夏大地上，這些不起眼的白色結晶，是比金子還要沉重的硬通貨。
“少帥，這玩意兒真能讓麥子長瘋了？”
段宏基蹲在一個麻袋旁，伸手抓起一把雪白的肥粒。他湊在鼻子下聞了聞，隨即被那股刺鼻的氨味嗆得連連咳嗽，“這味道……比馬尿還衝，撒進地裡，莊稼漢們真不會把咱們當成投毒的給圍了？”
段宏業站在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旁，指尖劃過那粗糙的麻袋，眼神深邃得如同此時已經開始返青的華北平原。
“宏基，這叫工業反哺。咱們在唐山鍊鋼，在天津點火，圖的可不只是幾門大炮。”
段宏業緩步走上一個高坡，俯視著下方那片一望無際的鹽鹼地。
“槍桿子能打天下，但想要坐穩天下，得靠這幫泥腿子的肚子。常凱申在南方搞那一套主義，喊破了喉嚨也只能讓熱血青年賣命。但我在這裡給他們撒下一把肥，能讓一千萬家人在秋後多吃上一口乾飯。你覺得，他們會跟誰走？”
半小時後，一支極其古怪的隊伍從小站基地出發，浩浩蕩蕩地開向了西郊的萬畝試驗田。
這支隊伍裡，既有荷槍實彈。穿著深藍色工裝軍服的警衛旅士兵，也有幾百名揹著布包。戴著黑框眼鏡的北洋理工學院學生。
引人注目的，是那幾十輛裝載著小型電動機和粗大膠管的平板車。
試驗田的田埂上，早就站滿了附近村落的佃農和地頭蛇。
“那是段家的毒藥！”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手裡轉動著鐵核桃的鄉紳，正對著周圍的村民吐唾沫，聲音裡滿是陰鷙，“大家瞧瞧，那白麵粉似的東西撒進地裡，那是要絕了地力的！段少帥在唐山挖了龍脈，現在又要來天津毀了咱們的收成！誰敢讓他的人進地，那就是不給祖宗留活路！”
村民們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愚昧與恐懼。在這個靠天吃飯的年代，任何關於地力的傳言都是滅頂之災。
“吵夠了嗎？”
段宏業在士兵的簇擁下走到了田埂正中央。他那一身冷硬的氣場，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聲。他沒有理會那個臉色鐵青的鄉紳，而是看向了人群中一個由於長年勞作而腰背佝僂的老農。
“老人家，你這地，去年一畝收多少？”
老農愣了愣，惶恐地低下頭：“回……回大人的話，去年年景一般，一畝地撐死兩石。”
“今年，我包你收四石。”
段宏業此言一齣，全場死寂。翻倍？在這些老農民眼裡，這除非是神仙下凡。
“戴笠，開始吧。”
幾十名理工學院的學生迅速跳入田間。他們並沒有盲目撒肥，而是按照之前在實驗室測定好的土壤酸鹼度進行比例配給。緊接著，那幾臺從小站發電廠拉了專線的電動機發出了歡快的嗡鳴。
“嘩啦啦！”
隨著幾聲巨響，原本乾旱龜裂的渠溝裡，清亮的海河水順著膠管噴湧而出。在電力的加持下，這些原本需要人力挑上一整天的灌溉工作，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徹底浸透了第一片試驗田。
白色的硫酸銨晶體在水中迅速溶解，順著水流滲進了黑褐色的泥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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