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京城。
天還沒亮。
正陽門下的寒風捲著尖利的哨音，像鋼刷一樣刮過凍得發脆的石板路。
街頭的煤氣燈在冷霧裡搖晃，投下幾道慘白的光影。
報童們揹著沉重的挎包，在還沒睡醒的衚衕裡瘋狂奔跑。
他們的聲音沙啞且高亢，撕破了凝固的死寂：
“看報！看報！總統府絕密電文曝光！大總統賣國求官！”
“直系將領分贓不均，吳子玉洛陽索餉兩百萬！”
《大公報》。《申報》，還有幾家連夜換了老闆的北方主流報紙。
頭版頭條，沒有那些虛偽的社論。
那裡只有一排排加粗。加黑的電文影印件。
每一份電報，都精準地標註了發報波段。頻率，還有第一機械局黑室給出的對應解碼。
這一天，那些自詡掌控天下的老帥們，徹底被剝光了。
他們的野心。貪婪和密謀，像爛肉一樣攤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
總統府，暖氣燒得很足。
曹錕卻覺得手腳冰涼。
他坐在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雙手劇烈地顫抖。
那份剛送來的報紙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個紙團，指甲在上面劃出了深深的白印。
報紙首頁，就是他前天深夜親口授權給秘書發往英國公使館的求援密電。
電文裡，關於“以津浦鐵路五十年的經營權抵押，換取兩千萬英鎊政治借款”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誰……是誰洩露的？”
曹錕的聲音在發顫。他猛地推倒了桌上的青花瓷筆筒，墨汁濺了一地，像一灘無法收拾的汙穢，“這些電報，只有我和吳子玉知道！為什麼會傳到報館去？我的密碼本呢？我的發報員呢？全給我拉出去斃了！”
他的機要秘書縮在角落裡，頭也不敢抬，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他沒法解釋。
曹錕眼裡的絕密，在段宏業那些數學天才的齒輪面前，不過是隨風飄蕩的白話文。
曹錕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裡全是絕望。
在這個讀書人講究名節。百姓講究公理的時代，名聲一旦臭了，他手裡的那些選票就是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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