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風颳起來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臉上來回割。
今年的最後一個月,天津小站被一場沒完沒了的大雪給封住了。
工業區最北角,矗立著一座三層灰磚小樓。
這地方沒掛牌子,外表平庸到了極點,暗沉沉地縮在漫天白毛風裡,像塊扎進雪地裡的黑礁石。
樓頂架著幾根高聳的木質天線杆,鋼索被凍得僵硬,在狂風中發出的顫鳴聲極其刺耳。
四周拉著兩層高壓電網,守衛沒穿警衛旅那種顯眼的德式軍服,全是清一色的深藍色粗布棉工裝。
他們腰裡橫插著二十響駁殼槍,眉毛上掛著白霜,看人的眼神比冰凌還尖。
這裡是監聽中心,代號灰樓,也是戴笠親自坐鎮的情報老巢。
段宏業推開厚重的橡皮隔音門,一股燥熱的氣浪裹著刺鼻的臭氧味撞在臉上。這是幾十臺馬可尼大功率收發機日夜運轉散發出的熱量。
大廳裡光線昏暗,只有電子管發出的幽紅微光在閃爍,幾百根黑色的導線在牆壁上像血管一樣交錯。
戴笠從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譯電紙裡抬起頭。他黑布長衫外面披著件老羊皮大衣,眼底佈滿血絲,但精神亢奮得近乎癲狂。他快步走到段宏業面前,彎腰行禮。
“少帥,網撒開了。這天兒越冷,天上的電碼就越燙手。”
戴笠指著牆上巨大的華夏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插著藍色的小旗。
“大沽口。保定。濟南。上海。四個核心監聽站已經二十四小時開機。只要天上飄著電碼,不管是奉系的。直系的,還是南方的,都得先來咱們這兒走一道。那些老派軍閥還覺得無線電是洋人的戲法,發報根本不加密,甚至還在用前清留下的那種漏洞百出的舊碼本。在咱們眼裡,他們就像是光著腚在雪地裡跑路。”
段宏業走到一臺機器旁,聽著耳機裡電流的嘶鳴聲和敲擊聲。
“老張那邊有什麼動作?”
戴笠冷笑一聲,抽出幾張剛譯好的電報遞過來,紙角還帶著炭火的餘溫。
“奉天兵工廠這幾天連軸轉,火光把半個奉天城都照亮了。張作霖剛跟日本人簽了密約,買了大批野戰炮的火控零件。最逗的是那個小大帥張學良。他在講武堂弄了個所謂的戰車隊。其實就是給美國的舊卡車外面焊了幾層薄鋼板,這種薄鐵皮頂多擋擋步槍子彈。他在給老張的密電裡吹這是陸戰之王。咱們理工學院的教授看了截獲的底盤引數,說這種貨色上了戰場,一發德式七五山炮就能把它轟成零件,純粹是移動的鐵皮棺材。”
段宏業嘴角掛起那抹慣有的痞笑,右手的文明杖在木地板上輕輕敲擊。
“老張還是那個老農民心思,覺得鐵皮厚就是硬道理。曹錕呢?他在保定那個總統夢,還沒醒?”
“曹大帥忙著籌錢賄選,手都伸到洋行裡去了。”戴笠換了一張紙,“他在電報裡給吳佩孚下死命令,要在靜海搞經濟封鎖。他是怕咱們的化肥和洋布把他的地盤全佔了。可他手下那些旅長不幹。咱們在上海撒出去的那筆錢起了作用,好幾個旅長私下給咱們發訊號,想要從小站弄點私貨。有個旅長甚至在密電裡直接問咱們,能不能賣他幾箱抗生素和德國肉罐頭。這些人的胃口,早就被咱們給喂刁了。”
段宏業冷哼。
這就是北洋,舊時代的殘渣。
還沒跟外人打,自己人先在算計怎麼分贓。吳佩孚倒是個能打的,可惜攤上這麼個貪財短視的主子。
“理工學院那幫搞數學的尖子,在黑室裡還習慣嗎?”
“那是幫妖怪。”戴笠眼中透著深深的敬畏,“少帥給的那套頻率分析法,他們玩得出神入化。曹錕辦公室跟各省督軍聯絡的二級密碼,前天就被他們給徹底拆了。現在曹錕中午喝了幾兩燒酒。晚上翻了哪個姨太太的牌子,只要他動了電報,咱們半小時內就能翻出來。”
段宏業轉過身,看向地圖的最南方。
“南邊那位孫先生,還有常凱申,有什麼動靜?”
。低極得音聲,板腰了直笠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