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二年的春天，華北平原上的積雪剛化成一地泥濘。
空氣中還沒冒出半點綠意，就被一股濃烈的硝煙味給攪碎了。
天津小站，指揮部。
窗外的麻雀被遠處沉悶的炮聲驚飛。
段宏業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手裡正把玩著一枚剛從兵工廠總裝線送來的內燃機活塞零件。金屬的冷光對映在他那雙深邃的眼底。
“少帥，保定和奉天那兩邊，終於把火給點著了。”
徐樹錚快步推門進來，由於走得急，呢子軍大衣的下襬還沾著泥點。
他將一份報文拍在桌上，呼吸低促。
“今天凌晨四點，吳佩孚在馬廠方向跟奉軍火拚上了。張作霖這回動了真格，十五萬人馬傾巢出動。曹錕在保定已經下了死命令，要掃清鬍匪。這北方，徹底亂了。”
段宏業放下活塞，抹了一把指尖上沾染的機油。他拿起報文掃了一眼，嘴角掛起那抹慣有的痞氣。
“等了整個冬天，這出戲總算開場了。”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紅色的箭頭從保定向北，藍色的箭頭則從奉天南下。兩股力量正像兩頭殺紅了眼的公牛。
“少帥，吳佩孚剛才發來急電。”戴笠從陰影裡走出來，“他想借道靜海，包抄老張的後勤。他開出的條件很有意思。只要咱們放行，他除了撥付五十萬開拔費，還承諾事後支援您接管蘇杭一帶的厘金權。”
“蘇杭的厘金？”段宏業嗤笑一聲，“吳子玉這是想慷他人之慷。蘇杭現在是孫傳芳的地盤，他這是想讓老子去替他啃硬骨頭。”
“老張那邊的籌碼呢？”
戴笠抽出另一份密件：“張作霖更直接。他說只要咱們按兵不動，等他進關，奉天兵工廠的模具和那幾位剛從洋行請來的洋專家，隨您挑。甚至……他願意把錦州那一帶的採礦權，分咱們三成。”
徐樹錚在旁邊冷哼一聲：“老張這是下血本了。他知道咱們缺礦。缺成手的高階技工。但他這心眼也懸，錦州可是他的心尖子，這餅畫得夠圓。”
段宏業點燃一顆雪茄，辛辣的煙霧在屋內升騰。
“曹錕想當總統，老張想進中南海遛馬。他們打得熱鬧，卻忘了這地界夾著的，是咱們小站的工業命脈。”
他看著地圖，眼神驟然冷冽：“戴笠，通電全國。就寫一句話：本帥段宏業，為保境內民生，自即日起宣佈，京津唐工業區為非軍事區。任何武裝力量，凡未經許可踏入邊界一里者，均視為對國防軍的公然宣戰。”
“少帥，這可是把兩邊都給得罪透了。”徐樹錚眼裡閃著狂熱的亮光，“但我喜歡這法子。”
此時的小站基地，早已不復冬日的沉悶。沉重的坦克引擎轟鳴聲在空曠的營區激盪，那是經過最佳化的“風暴”坦克在進行戰前檢修。
段宏業推開指揮部的大門，冷風吹得大衣獵獵作響。
“走，去前線。吳子玉的部隊號稱北洋最強，我倒要看看，他的步兵方陣能不能擋住我的坦克履帶。”
越野車咆哮著衝出基地。抵達靜海防線時，遠處的炮火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直系第三師的先遣團。吳佩孚顯然沒把通電當回事。在他看來，段家這個大少爺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少帥，吳佩孚的先遣團已經推進到了邊界五百米處。對方架起了六門日造七五山炮，正對著咱們的防禦工事調測彈道。”前線指揮官跑過來報告，滿臉塵土。
段宏業站在掩體後，舉起望遠鏡。視線裡，灰布軍服的直系士兵正彎著腰，排著緊密的散兵線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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