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廠與長辛店之間的曠野上，晨霧還沒被太陽徹底撥開，空氣裡黏糊糊的，全是泥土和火藥混合的味道。
直系的第三師和奉系的先鋒旅已經在這條泥濘的戰線上對峙了整整三天。
戰壕裡全是沒過腳踝的髒水，士兵們抱著懷裡那杆槍機發澀的毛瑟步槍，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的土壟子。
這種毫無意義的對峙最是折磨人，哪怕是一隻驚起的飛鳥，都能引來雙方一陣沒頭沒腦的機槍亂射。
就在這種死寂即將被第一聲冷槍打破時，天際線盡頭突然傳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沉悶的嗡嗡聲。
“那是什麼玩意兒？大號的蜻蜓？”
一名奉軍老兵從戰壕裡探出半個腦袋，眯著眼看向雲層。
視線中，六架塗裝成鐵灰色的雙翼飛機排成整齊的三角形陣，正從雲縫裡緩緩壓了下來。
這些飛機的線條比市面上那些顫顫巍巍的木頭教練機要硬朗得多，螺旋槳攪動空氣產生的風壓，甚至讓地面上的枯草都開始了瘋狂的擺動。
這是小站航校在那座重型機庫裡藏了一整個冬天的成果——“小鳥”式偵察機。
雖然名字聽著溫和，但內裡裝的是經由系統特別最佳化的液冷發動機，那馬力一旦全開，螺旋槳切開空氣的聲音就像是死神的哨音。
“少帥說了，先送禮，再談心。”
領航機的座艙內，一名戴著防風鏡的飛行員拉開了身側的投彈拉桿。
但他投下的不是炸彈。
隨著“嘩啦”一聲脆響，成千上萬張潔白的紙片像是一場毫無預兆的鵝毛大雪，從千米高空洋洋灑灑地落下。
紙片翻滾著，瞬間覆蓋了兩軍陣地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掛在了那些剛拉好的鐵絲網上。
戰壕裡，原本準備開火的機槍手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些飄落在鋼盔上。掉進泥漿裡的紙片，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一名直系的排長撿起一張紙，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紙片的正面印著的不是什麼勸降的酸詞，而是北方銀行最新發行的“糧食兌換券”副本。
上面那方鮮紅的段宏業私章，在陽光下刺眼得厲害。
反面則是幾行簡單粗暴的大字：“放下槍，進靜海。一人一張券，夠全家吃一個月。想要安家費的，段家大門開著。”
在這場紙雪的夾縫中，還摻雜著另一種更讓軍官們膽寒的東西，那是從高空俯拍的。極其清晰的陣地航拍圖。
圖中，直系的隱蔽重炮陣地。奉系的臨時彈藥轉運站，全都被人用紅色的十字叉精準地標註了出來。在圖紙的最下方，還印著一句冷颼颼的話：
“吳大帥，你的炮位，我看得一清二楚。”
六架飛機在陣地上空劃出一個囂張的弧度，發動機的轟鳴聲壓在每個人的頭頂上，震得士兵們耳膜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