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比往年落得更早一些。
天津小站北郊，一座原本被標記為“農機修配廠”的龐大建築群內，此時卻燈火通明。
不同於第一機械局那種大張旗鼓的排場，這裡駐紮了整整一個加強團的國防軍，所有進出人員必須經過戴笠手下特務處的三重稽核。
這裡，是段宏業真正壓箱底的寶貝——華夏第一汽車製造廠的秘密選址。
徐樹錚推開厚重的車間大門，一股混合了生橡膠。潤滑油與電焊火花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在尋常人聞來或許難受，但在此時的北洋名將眼中，卻比任何名貴的香料都要好聞。
“大公子，外面都傳您在保定折騰坦克，在天津折騰大炮，誰能想到，您竟然在這荒郊野外，憋出了這麼一個大傢伙。”
徐樹錚快步走到車間盡頭，眼神里透著股子掩飾不住的狂熱。
他看著眼前那臺被吊裝在鋼架之上。通體塗著深綠色防鏽漆的鋼鐵巨獸，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震撼中。
那是一輛重型卡車。
不同於洋行裡賣的那種嬌滴滴。動不動就趴窩的福特轎車，這輛車的底盤極高，兩根粗壯的工字鋼大梁支撐起整個車身，後輪採用了罕見的雙胎設計。
厚重的車頭進氣格柵像是一排緊咬的鋼牙，正冷冷地俯視著這個時代。
段宏業此時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裝，並沒有戴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而是換上了一副擋風鏡掛在額頭。
他手裡正攥著一把沾滿油汙的活扳手，正蹲在車架底盤處，仔細檢查著變速箱的滲油情況。
“小徐叔叔，大炮能打下地盤，但守住地盤，靠的是路，是運輸。”
段宏業站起身，隨手接過勤務兵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象牙文明杖被他隨手擱在了一旁的液壓機上，“在咱們這片土地上，光有鐵路是不夠的。鐵路是血管，而這些卡車就是毛細血管。只要這玩意兒能跑起來，咱們國防軍的後勤就能甩開直奉兩系十條街。”
“可是這動力……”徐樹錚指著那碩大的發動機艙，“漢斯帶來的那些德國技術，真能讓這幾噸重的鐵疙瘩跑過騾馬？”
“漢斯帶來的只是圖紙，這顆心臟，是我們自己鍛造出來的。”
段宏業拍了拍那滾燙的發動機缸體：“六缸水冷。五十匹馬力。雖然比起克虜伯的原裝貨還有差距，但這缸蓋。這活塞。這連桿，全是我們第一機械局自己車出來的。從今天起，華夏人不需要再靠著騾子去運軍火了。”
車間另一頭，幾個穿著藍布工裝。滿手老繭的華夏技工正圍著德國工程師低聲討論著。
這些曾經只能在租界修配廠打雜的學徒，如今在段宏業的重金砸入和系統名師古德里安等人的指點下，已經初步掌握了精密裝配的精髓。
“段！”
漢斯。馮。克虜伯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跑完的試車資料，“這臺我們命名為‘解放1型’的原型車，剛才在負重兩噸的情況下，在爛泥地裡跑出了三十公里的時速。它的透過性超出了我的預期，這種高底盤設計……你簡直是為這場戰爭量身定做的。”
“不，漢斯，它不是為了戰爭，它是為了文明。”
段宏業看向窗外漸漸飄起的雪花，目光深邃，“我要在三年內，讓華夏的每一處礦山。每一條公路都有這種車輛在奔跑。我們要用輪胎，把這片散沙一樣的土地，重新縫合在一起。”
時代的啼鳴
就在段宏業準備進行最後的點火試車時，車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