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臨城。
車站排程室內燈火通明,空氣粘稠得像是灌了鉛。廉價雪茄的辛辣味和各國公使憤怒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房頂掀開。
牆上掛著的津浦鐵路執行圖被扯得歪歪斜斜,上面的臨城站點被紅墨水重重圈出,像是一隻滴血的眼睛。
“這是對文明世界的羞辱!是對大英帝國的公然挑釁!”
英國駐華公使克寧瀚猛地拍響了桌子,震得咖啡杯嗡嗡作響。
他那身考究的燕尾服已經被汗水浸溼,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顯得有些凌亂,“段將軍,我必須提醒你,在那座該死的抱犢崮山上,關押著包括《倫敦泰晤士報》記者在內的三十名英國公民!如果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安全下山,皇家海軍的內河炮艦將立刻封鎖大沽口!”
一旁的美國。法國和義大利武官也紛紛附和。
他們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在窄小的辦公室內迴盪。這些人帶來的不僅僅是抗議,還有一份名為“鐵路國際共管”的秘密備忘錄。
他們想借著人質危機的名頭,強行把手伸進這條縱貫南北的鋼鐵大動脈。
徐樹錚站在指揮部的沙盤旁,手扶著指揮刀,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他沒有理會那些叫囂的洋人,而是低頭審視著戴笠剛剛呈遞上來的土匪哨點陣圖。
在他看來,這些洋公使的咆哮不過是戰敗者的哀鳴。如果沒有段家的國防軍在前面頂著,這些洋大人此時恐怕早就成了孫美瑤刀下的肉票。
“克寧瀚公使。”
一直沉默地靠在太師椅上的段宏業緩緩開口。
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象牙打火機,幽藍的火苗跳動,映照出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他依然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得令人膽寒。
“大沽口的水位,最近恐怕撐不起貴國遠東艦隊的野心。”
段宏業站起身,文明杖在光潔的地板上重重一頓,清脆的撞擊聲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喧囂,“至於你提到的國際共管,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在我的防區內,真理的解釋權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如果你覺得皇家海軍的炮彈比我的105毫米榴彈炮更有說服力,你大可以去試試。”
“你……這是在威脅外交使團!”克寧瀚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抖地指著段宏業。
“這是在通知你,公使先生。”
段宏業走到他面前,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讓克寧瀚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孫美瑤劫持的是‘藍鋼皮’快車,那是北洋政府用華夏百姓的血汗錢向你們貸款買來的車廂。現在車丟了,人被綁了,你們這些自詡為‘文明守護者’的洋大人,除了在這裡拍桌子,還做了什麼?”
指揮部的大門被推開,戴笠快步走入,帶進了一陣深夜的涼氣。
他走到段宏業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段宏業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
“諸位,剛才孫美瑤派人送來了最新的贖票清單。”
段宏業從戴笠手中接過一張汗跡斑斑的紙條,隨手扔在桌子上,“他要三百萬大洋,還要我段某人給他補發三個師的軍餉,外加一個山東建國軍的正式番號。最重要的是,他點名要克寧瀚公使親自去山上當面交接。”
克寧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那種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傲慢被恐懼瞬間擊碎。他支支吾吾地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嗓子乾啞得厲害。
“怎麼,公使先生剛才不是還要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