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車站。
凌晨三點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溼冷的空氣順著裝甲列車的縫隙往裡鑽。
在列車的指揮車廂內，氣氛比外面的凍霧還要冷上幾分。
那張寬大的紅木會議桌上，攤開著一份由十六國公使聯合簽署的檔案。
紙頁邊緣壓著一枚枚鮮紅的公使館印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排整齊的獠牙。
克寧瀚站在桌邊，指尖重重地敲擊著那份檔案，聲音低沉且透著威逼，“段將軍，這是使團最後的共識。為了確保僑民安全，臨城至棗莊段鐵路必須立刻劃為中立區。英。美。法。意四國將抽調駐屯軍進入，代管鐵路安保。這是為了文明世界的利益，也是給貴國政府最後一個體面的機會。”
段宏業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翻看著那份備忘錄。
他隨手端起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目光掠過那些坐在對面的外國代表。
這些人的臉上寫滿了傲慢與貪婪。所謂的中立區，在此時的華夏大地，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國中之國。只要口子一開，津浦鐵路這條大動脈就會被列強徹底切斷。
徐樹錚站在段宏業身後，手按著指揮刀，眼神如隼。他冷冷地盯著那幾名躍躍欲試的外國武官，厚重的軍靴在鐵質底板上踩出低沉的迴響。對他而言，這份備忘錄不是什麼外交辭令，而是扇在所有北洋軍人臉上的耳光。
“中立區。”段宏業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克寧瀚公使，你們的文明世界，是不是隻要看中了別人的房子，就得先在門口掛一塊中立的牌子？”
“這是在保護人質。”美國武官克魯茲跨前一步，語氣強硬，“我們有理由懷疑，貴國的國防軍是否有能力在不造成大規模傷亡的情況下解決那些悍匪。如果因為你的魯莽導致美國公民遇難，華盛頓會認為這是對合眾國的直接敵對行為。”
段宏業笑了。
他放下咖啡杯，從兜裡掏出一隻做工精細的純銀表。
“克魯茲上校，你談到了能力。那我也讓你看看，什麼叫國防軍的能力。”
段宏業側過頭，對一直守在無線電臺旁的戴笠打了個手勢。
在指揮車廂的角落裡，幾臺印著第一機械局鋼印的沉重裝置正發出微弱的嗡鳴聲。那是去年在秘密實驗室裡剛搗鼓出來的短波干擾裝置。
“從現在起，方圓五十里內，除了我的指揮頻率，不會有任何一道電波能傳出去，也不會有任何一道傳進來。”段宏業指了指窗外濃得發黑的夜幕，“就在剛才，我已經切斷了孫美瑤那夥土匪與外界的所有聯絡。包括你們那些私下裡試圖跟土匪達成秘密協議的私人代表，現在都成了聾子和瞎子。”
克寧瀚的神色瞬間變了。
他確實派了翻譯官帶著洋行的重金，試圖繞過段宏業去和孫美瑤做買賣。在這些洋公使看來，只要能把洋人救出來，哪怕把山東的主權賣給土匪也無所謂。
“段，你這是在玩火。”克寧瀚的聲音開始顫抖。
“火已經燒起來了，公使先生。”
段宏業猛地站起身，象牙文明杖在桌上那份備忘錄上狠狠一劃。
“我的土地，沒有中立。我的鐵路，不準共管。在這個國家，只有一種意志可以決定生死，那就是國防軍的意志。你們的所謂通牒，可以拿回去糊窗戶了。”
段宏業轉過頭，看向徐樹錚。
“徐樹錚，告訴前方。凌晨四點，雷霆行動準時開始。擋在路上的，不管是土匪，還是打著中立旗號的各方眼線，一律就地格殺。”
“是。”徐樹錚雙腳一併，清脆的撞擊聲在窄小的車廂內激盪。
他大步走向推拉門，推開門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風捲著煤煙灌了進來。車窗外，那列漆黑的裝甲列車已經開始劇烈地震顫，氣缸排出的白汽像是一頭巨獸在狂怒地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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