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臨城車站的鐵軌在晨曦的冷光中延伸,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和尚未散盡的硝煙。
裝甲列車的蒸汽機頭依然在低沉地喘息,白色的蒸汽像是一層厚厚的壽衣,覆蓋在滿是煤渣的月臺上。
這原本該是列強再次收割華夏主權的早晨,卻因為那一枚慘白色的訊號彈,變成了北洋舊秩序的葬禮現場。
段宏業站在月臺的臺階上,象牙文明杖在手裡緩慢地旋轉。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得有些近乎冷酷。
在他身後,徐樹錚手扶指揮刀,整個人如同一杆插在凍土裡的標槍。
徐樹錚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令人膽寒的精光,那是屬於政治狂徒在收割戰果前的躁動。
十六國的公使們裹著厚重的毛毯,三五成群地聚在不遠處的專列旁。
克寧瀚那張慘白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難看。
他正不安地走來走去,手裡的雪茄早已熄滅,卻還是機械地往嘴裡塞。
對他來說,這幾個小時的等待簡直是折磨。
原本已經擬好了要求“聯軍代管津浦路”的電報稿,只等抱犢崮上傳來人質傷亡的死訊,就能順理成章地把大英帝國的刺刀插進山東的腹地。
“段將軍,距離你承諾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小時。”克寧瀚猛地停下腳步,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車站裡迴盪,“我必須提醒你,任何拖延都是對文明世界的犯罪。如果那三十二名英國公民……”
“克寧瀚公使。”
段宏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帶一絲波律,“你的耐心,應該留給即將到來的真相。”
就在這時,北方的山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且極具力量感的轟鳴。
六輛第一機械局生產的載重卡車,在兩輛風暴坦克的護送下,從晨霧中緩緩現身。坦克的履帶在碎石路基上碾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更讓人窒息的是,每一輛卡車的車頭上,竟然都掛著一面沾滿血跡的土匪旗幟。
卡車在月臺前穩穩停住。
擋板被猛地放下。
幾十名神情憔悴。衣衫襤褸,但確實手腳健全的洋人,在國防軍士兵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跳下車斗。
當這些洋領事。銀行家和記者們重新踩在臨城車站的土地上時,那種劫後餘生的哭喊聲瞬間爆發。
“上帝啊!是國防軍救了我們!”
“那些惡魔……那些土匪全死了!我親眼看見那間屋子被火舌舔過,他們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一名英國記者甚至直接跪在地上,親吻著那冰冷的鐵軌,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段宏業的名字。
克寧瀚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些生龍活虎的人質,看著那些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缺的領事,原本準備好的外交辭令卡在喉嚨裡,讓他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